辦完慶賀宴，姜衡帶著禮去季家謝師。
季明對姜衡更和藹了，古稀之年還能教出一個解元，證明他寶刀未老啊！
抬手讓姜衡坐下，季明含笑問道：“你已中了鄉試了，是留在京中繼續攻讀，還是回大灣給你娘報喜？”
姜衡要是參加明年的會試，自然不能來回奔波了。
姜衡笑道：“我已讓人送信回大灣，就不必回去了。我繼續留在京中讀書，不過不參加明年的會試，沉澱三年再說。”
“哦？”季明的搖椅停住，有些詫異地看著姜衡。
姜衡歷來自信，今科鄉試又是解元，按他的脾該一鼓作氣參加會試才對。
但要季明來說，其他人不知道姜衡的功底，他是知道的。這解元之名本就有點莫名其妙，參加會試實在有些懸。
他也希姜衡再沉澱三年，到時候一舉奪魁，三元及第豈不是妙哉？
看到先生詫異，姜衡不好意思地笑道：“我參加鄉試，是跟我爹的約定。現在中瞭解元，已經超額完任務了，又何必再節外生枝？要是明年會試不中，我爹一怒之下不認之前的約定了怎麼辦……”
他話還沒說完，季明已經氣得白眉倒豎：“合著你讀書考試就是為了婚事？糊塗！讀書人‘為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，為往聖繼絕學，為萬世開太平’才是應有之義！你連道義都不懂，枉讀了書！”www.
季家再落寞，他季明也是有氣節的！絕不能教出一個旁門左道的弟子出來！
“讀書科舉，不就是為了當嗎？”姜衡抖了個機靈。
他參加科舉，就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，婚事也好、做為父親分憂也好，都是有目的的。
聖賢書固然好，但西方國家沒有子曰書雲，還不是一樣強大？
天下熙熙皆為利來，天下攘攘皆為利往。當今世界，王道霸道甚至海盜，不都是道嗎？
姜衡心中卻這麼想，但眼看著先生氣得鬍子都抖了，還是忙道歉：“先生消消氣！我就是隨口說說……是我錯了。唉，您知道的，我從小在大灣的學堂讀書，除了四書五經，也讀自然科學，但都不甚了了。真正鑽研聖言書，還是抱有目的的，這不知其表不知其理嗎？”
“知之為知之，不知為不知，是知也！你肯認錯，倒還不算無藥可救。”季明臉緩和了些，開始教育姜衡讀書人的守、做人的道理。
姜衡老老實實地聽著，卻沒有應聲。
季明嘆了口氣：“你還年輕，對聖賢書還不能會，將來經歷得多了自會明白，如今為人世，但求無愧於心便是明心見了。”
他是真的不願這晚年收的“關門弟子”因急功近利而誤歧途。
姜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尷尬地說：“我雖沒有‘為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，為往聖繼絕學，為萬世開太平’的遠大理想，無愧於心還是能做到的。”
他有他自己的信念和理想，也許和這個時代大多數正統讀書人都一樣。但他有他的道，為什麼要和別人一樣呢？
儒家講究“君權神授”、“天地君親師”，但他卻覺得，像大夏那樣沒有皇帝的國家，也許才會為未來世界的主流。
季明從弟子的目中察覺了他對聖賢之道的不以為然。
因為覺得自家弟子有誤歧途的危險，季明果斷認同他留在京中讀書。不管參不參加明年的會試，至把思想掰正了。
要是回了大灣，又接了什麼旁門左道的人，豈不是越偏越遠？
沒想到臨老了還要為姜家教孩子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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