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宮裡的春天,教人覺不到暖意。
在瑾孃的堅持下,還是扶著高漸離回他的居。一路上上些宮宦,都用驚異或促狹的眼看著兩人,瑾娘不在意,昂首便走了過去。
高漸離依在瑾娘邊低聲道:“瑾娘,你這樣做,越發讓我覺得,我欠你太多了,今生都沒有辦法還。”
“先生這說的又是哪裡話?”瑾娘不悅道。
他們走到了高漸離獨居的小院子裡。此果真冷清,院裡長著野草,藤蔓沿著廊柱往上攀爬。瑾娘問道:“也沒有人來把這裡清掃一下?”
高漸離說:“有倒是有的,還是陛下派過來的人。我煩他們,像是過來伺候的人,我統統都趕出去了,日子久了,我住得地方也沒人敢來收拾,反正我眼睛看不見,乾淨與否都一樣。讓你見笑。”
瑾娘推門走進屋裡一看,室果真狼藉一片,跟豬窩差不多。鋪上的被褥捲一團,也不知高漸離晚上是怎麼在這裡安眠的。瑾娘嘆息一聲,蹲下將被褥都鋪好,用手平整了。高漸離一直站在門口不,好像他也不知道應當怎麼辦了,眼睛無神,手足無措好像是個被家長訓斥的小孩。
垂下眼簾,苦笑了一聲。當真要如此而為?瑾娘想不這個問題,但也不再去想。站起來,走向高漸離,雙臂環上他的脖子。
“先生,你我本來是要結為夫妻的。”瑾娘說,將頭倚靠在高漸離前,“可惜到了今天這種境地,沒有辦法,索只做一夜的夫妻,也勝過悶死咸宮中。”
覺到高漸離的呼吸在變得急促,可惜高漸離的眼睛依然渾濁無神,他曾有那樣漂亮的一雙眼睛,凝視的時候,就像是拂過枝頭花瓣的風……瑾孃的心臟直跳,咬住,看見高漸離靠在門框邊發愣,於是學著從電影裡看來的調橋段,拉過高漸離的手,放在自己系在腰間的帶上。帶發,繫了一個簡單的結,只輕輕一扯就散了開來,黑的帶子飄落,瑾孃的深散開,掛在肩膀上。
高漸離的作依然僵,儘管看不見,眼睛在眼眶裡打轉瞟,手推拒著瑾孃的作,卻似是終究捨不得放開。瑾娘見他這般,心裡有些著急。溫香玉在懷,扮什麼柳下惠?攬著高漸離的肩,往屋裡走去。未曾想到的是,高漸離忽然推開了,用力太大,瑾娘失去平衡,向後坐倒在地上,幸得用手撐住,手掌狠狠撞了一下,想必要留下淤青了,疼得齜牙咧。
高漸離神驚慌,不僅沒有上來扶,而是連連後退,直到退到牆角,再無去路,瑾娘還以為他癲癇犯了;他的抖,說話時,連聲音都變了調:“瑾娘,你走吧,我不能這樣做,我不能害你!求求你,快走吧!”
瑾娘不語,高漸離匆忙背轉過去,連連唸叨:“你我現在在咸,不比宋子城,雖有夫妻之約,我亦不能這樣做,被人發現可是殺之禍,你不知這宮裡有多人盯著咱們……”像是念叨給瑾娘聽的,又像是在說服著自己。
瑾娘從地上爬起來,散開的襟還沒有整理,臉沉,突然覺得高漸離這幅模樣,好像是自己在強迫他一樣。抬頭向高漸離,見他滿面驚慌,偏偏又撇著角,如同含有說也說不出的悲傷;瑾娘復又低下頭,什麼話都沒有說。過了許久,才低下頭去,整理弄的服,把帶重新系好。
如果可以的話,瑾娘希自己有個時機可以倒回去,讓剛才的事永不發生。什麼況?自己投懷送抱,竟然還被推開了?覺得簡直比前世的大學文藝晚會上演奏鋼琴彈錯了音還要丟臉。一言不發地走出高漸離的豬窩,踩過院中雜草時,回頭看了一眼,發現高漸離扶著門框呆呆站著,目送離開的方向,一行淚水從他失明的眼中落,掛在臉頰上,他卻渾然不覺一般。夕灑在他的臉上,他的眼睛裡一片空,像是相距千年,瑾娘永遠控不到的幻影。
關於為什麼高漸離會把推開,瑾娘其實已經有了一個答案,但是寧願這個答案不是真的,因為穿越過來,和高漸離相這麼久,因為他,就不願去想史書上所記載的,高漸離的結局……高漸離分明不是討厭,他是害怕真的發生了什麼之後,他們的命運就被牽在一起,再也無法割斷了。瑾娘心沉重地踩著月影,踩著走廊的地板,走過秦宮的暮春。原來在這麼久的相之後,瑾娘還是無法看高漸離。這個男人本來與有兩千年的隔閡,豈能是一朝一夕就能接近的。難怪當時宋瑾的父親曾經跟說,高漸離不是所能近之。
如今,那個老人怕是也葬火海了吧。
第二日,瑾娘正坐在廊下臺階擊築,卻用眼角餘瞥到一個白人在附近踱步,流連不去。手下仍不停,抬頭一,見是高漸離拄著竹杖站在那裡猶豫徘徊,還自以為沒有被瑾娘察覺。瑾娘嘆口氣,竹板將弦一撥,改奏一首網路歌曲,音訊怪的《琴師》,築音錚錚,瑾娘隨絃而歌。
若為此絃聲寄一段,北星遙遙與之呼應。
再為你取出這把桐木琴,我又彈得如此用心。
以前也好奇,這首歌中的“你”又是誰,也許是個宮,也許是個侍衛。而如今,瑾娘卻突然想到,這個“你”,或許也是個琴師,兩名琴師,相互照應,暗生愫。宮裡的琴師,沒有琴瑟和鳴的浪漫,刀懸在和高漸離的脖子上,相隔咫尺,也猶如天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