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既晏只是在寄託哀思,或者追悼亡者。丁解憂不敢掉以輕心。他們走過一段沙丘,在幾棵紅柳之間,有一個沙子新堆出來的墳冢。王既晏坐在倒臥的樹幹上,低頭吹著壎。壎聲低沉,像是哭一樣。
“釋憂以前的墳頭被沙漠裡的風吹平了。”丁解憂嘆息,“難為你還能找到這裡。”
王既晏放下壎,說話時聲音沙啞,像是吹了一整夜的風:“墳頭找不到,魂好不容易招到了又散了,世界都快要抹煞他的存在了。”
丁解憂踩著沙子走到王既晏旁,田蝶櫻遠遠站著。兩個人對著新堆出來的墳頭沉默了一陣,丁解憂心知在這裡守了一夜,卻不知是否發現了什麼。王既晏開口:“師伯,你聽見了嗎,師父的聲音。”向沙漠深風吹過來的方向。大白天的,卻讓丁解憂有些心悸。他看見自己師侄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,本來不甚起眼,但現在戒指正閃爍著奇異的紅,好像一隻盯著他的紅眼睛。
“師伯,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狠心。”王既晏抬頭看著丁解憂,“你用茅山陣法鎮住師父的魂魄,讓他的魂魄困在這樣一個陣法中,所以兩年來我沒有一次招到師父的魂……”
丁解憂依然定定著王既晏為師父新堆出來的墳頭,一言不發。
王既晏站起,拍了拍襟上的沙土。
“昨晚我破了你所設的陣。然而在我想要招師父的魂魄時,卻有一怪力將他的魂魄拉走,他只來得及告知我——”王既晏拉長了語調。將壎放在沙土中,旋出九歌劍,劍尚未出鞘,只是斜斜指著地面。
“他說,是你殺死他的。”
話音甫落,寒鏗然,九歌劍已出鞘,暗紅的劍刃距丁解憂的咽未及一尺,卻未再向前移。
田蝶櫻不知什麼時候衝到王既晏的邊,兩指夾住了薄薄的劍刃。的力氣並不是很大,然而王既晏也沒有要推開田蝶櫻的意思。
“王既晏,你冷靜一點,你要清楚你拔劍意味著什麼!”田蝶櫻強作鎮定,眸子裡卻出不安。
“我清楚得很。兩年來,我無時無刻不再盼著這一天。”王既晏盯著丁解憂,似是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的恐慌、懊悔或愧疚。輕輕地將劍刃從田蝶櫻手中出來,劍尖下垂了些。
丁解憂負手而立,風吹著他耳旁新理的短髮。他倒不甚驚慌,因為他得出,王既晏周上下毫無殺氣,只有驅散不開的悲傷。他微笑著開口時,語氣有讚賞之意:“這個陣法我佈下時,借鑑了茅山之陣和清微之局。你能發現,而且破了陣法,說明這兩年來你進步不小。”
王既晏問:“你為什麼要一定殺他?你為什麼又要困住他的魂魄?怕他找你,還是怕讓別人知道?”
“他擋著我的道了。”丁解憂臉上的笑意消失了,連同和藹可親的神也然無存,他著既晏時,表變得猙獰,“神霄派的掌教,什麼時候到他跟我搶!竟然還想勾結個不明不白的洋鬼子來跟我爭!那個洋鬼子算他運氣好,跑得快,你師父只能說他命不好!”
丁解憂說得憤怒,手指著王既晏:“連你這個窩囊廢的徒弟也一樣!我饒了你的命,你非要沒完沒了,我奉陪到底!我現在就可以送你去見你師父!”
“師父要和你爭掌教之位?”王既晏聽了,點點頭,“這事真是奇怪。”
“有什麼好奇怪的!從小他就和我在爭,什麼都和我爭,我一直讓著他!但是他卻和外人回來算計我!我清理門戶又怎麼了!”丁解憂怒道。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年輕了,當他臉上的都因為憤怒糾結在一起時,著著實實像是個六十歲的老人。
田蝶櫻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,看到王既晏依然一臉平靜地垂著頭,好像是在想著什麼,彷彿丁解憂的話與無關。心想,這個所謂的師妹腦回路到底是什麼樣子的,怎麼這種況都能走神。
既晏其實是在想,在僅有的印象裡,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呢?師父比大三十歲,笑起來很好看,有男人的魅力,在師父旁就像是和父親在一起一樣,亦從不迴避自己的厄勒克特拉結。但是師父究竟是個急功近利的人,還是溫和忍讓的人呢?想不起來了。既然師伯說師父事事都要跟他爭,也許就是前者吧。
都無所謂,那是的師父,記著他就行了。
然後王既晏笑了:“師伯,兩年不見,你真是越來越帥了。”卻並未出劍,而是將劍收在邊,後退了兩步,說道:“師伯,我一直想知道神霄派真正的雷法威能,你敢與我鬥法麼?”
當丁解憂承認是自己殺了丁釋憂時,王既晏著實鬆了一口氣。太好了,師父的死和法倫沒有關係。真是太好了。
田蝶櫻凝著王既晏的笑容,一時失神。這位東瀛公主無論是習慣還是思維方式實際上更偏向於中國人,卻常常有些帶著和歌與櫻花的懷。覺得王既晏早就竹在,只是挖了個故弄玄虛的坑讓丁解憂來跳而已。思緒忽然飄得很遠,想起自己的年,或者是在日本的父親,還有同父異母的兄長青田川俊,櫻花遍野的花都。
在“本”世界,兩人的關係是一重含義,在康汀奈特大陸,那又是另外一碼事了。
兄長青田川俊的提議,也許自己應該好好考慮一下……
丁解憂朗聲大笑:“只要你不後悔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