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既晏當然沒有那個閒逸致去爬山，因此只是在山腳站了一小會兒。就是在這個時間裡，敏銳地覺到遭氣流有了變化，一團巨大的氣從山坡上而下，正慢慢靠近。那種氣息並不陌生，在寂海之下，曾伏在對方的背上。
王既晏看著夜霧之中，從樹叢灌木中慢慢走下來的高大的黑影，兩人之間好像隔了層霧一般，看不清對方的面目，只約能看出此人材高大。王既晏知道他是誰，幽冥國開國皇帝，王既晏的前世，路西法一世，真名亦為海曼。
“陛下。”王既晏欠了欠。
“你過來幹什麼？”海曼的語氣相當不客氣。
“這裡是我的封地，我只是過來看看。陛下你……”
“我曾經居在這裡，最後也死在這裡，為什麼我就不能呆在這裡了？難道因為是你的領地，我還需要向你上稅嗎？幽冥長！”
海曼跟吃了火藥一樣，說話都帶著氣。王既晏想，大概他個就是如此，皇甫昕卻依然如故地追隨他，慕他，哪怕是他死後二百年。皇甫昕是個抖疑。
“我走了。”王既晏不想跟自己的前世過不去，轉就走。風沙驟起，颳得幾乎站不住腳，努力想要催起幽冥戒璽之力，手卻不聽使喚，怎麼都抬不起來。慌地後退一步，覺自己倚住了什麼；等到風平息下來的時候，王既晏發現海曼從後抱著自己。
“陛下？”王既晏皺了皺眉。明明和這個人互為前世來世，卻搞不清楚他都在想些什麼。
“王既晏，我問你。”海曼湊在的耳邊說話，王既晏只覺一陣冷風吹得面頰發痛：“你到底誰？那個困在地獄裡的男人，還是你的國王？如果你你的國王，你為什麼又要下地獄？如果你地獄裡的人，你為什麼還要忠於你的國王？”
王既晏被他這樣一問，覺得莫名其妙。力掙了一下，海曼還是抓著不放。這個問題，事實上，王既晏不是沒有想過——法倫，還是師父。
一者為的過去，一者為的將來。
為了師父，將靈魂出賣給了法倫。
為了法倫，最終選擇與師父此生此世不相逢。
冷靜下來，聲音平穩：“請陛下放開我。現在在打仗，我要趕著回城。”
海曼忽然捂住了的。王既晏覺自己像是被一大塊冰封住了口鼻，難得要死，一瞬間差點化馬教主瘋狂咆哮。
“你別出聲，王既晏。你仔細聽聽。”
風靜了下來，樹梢沙沙搖擺的聲音也沒有了。只有一團黑的冷氣包裹著王既晏，讓想要打哆嗦。側耳去聽，好像有汽車從山下開過去，聲音沉重，是大車。因為周圍太過寂靜了，才能聽到這些聲音。而且，不止一兩輛車，是許多車列隊而行，略估算也有十幾輛。王既晏太清楚大車的聲音了，甚至連提到大車時都會皺一下眉。
是軍隊。但是因為被樹木遮擋著視線，而且天又太黑，也不知道是哪裡的車隊，也許是臨時調回城的軍隊和資，也許是……
如果是被中華城或者花都派過來襲，用大車運著的軍隊，他們當然有辦法能避開駐守在清江的林明思的耳目。而王既晏的車還停在山腳之下，不知道會不會被他們發現。
大車的聲音逐漸遠去了，王既晏心中估算，十幾輛車，能拉一千人以上，資幾十噸。林明思和哈桑顯然沒有這麼大的活人軍隊，所以不是被調回城的，只可能是中華城或花都過來襲的。不知道這麼大的一支軍隊，他們是怎樣潛進來。
海曼放開了王既晏，卻在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：“我們都一樣的，讓他們去難過，又傷害著自己。”隨後，王既晏覺到被一陣冷風和一陣暖風替吹過，轉頭去看時，海曼已經不知所蹤。
顧不上去找對方，急忙往山下跑去。跑到山下的公路上，哈桑的雷諾車孤零零停在路邊，天太黑，路面上看不出什麼端倪。王既晏開啟車頭大燈，照著空的路面。的確有大車胎過的痕跡，只是因為塵土，也看不甚清楚，沒辦法確定剛才所聽到的都不是幻覺。
王既晏急匆匆拉開車門，一踩油門，雷諾轎車絕塵而去。
城皇宮裡燈火通明，幽靈軍隊在皇宮花園裡轉悠，跟《行走》拍攝現場差不多。王既晏把車停在皇宮停車場中，皺眉繞過那些枯骨和死人，大步流星走過束柱和視門，在大廳裡環顧一圈，不見法倫的人。
王既晏有點焦急，走出大廳在走廊和花園裡四找了找，連個活人都見不著，樓上的窗子也沒有一個是亮著燈的。不會吧？法倫他已經睡了？
輕聲了幾聲：“陛下？大祭司？”也沒有人去應。王既晏出手機，想要給虞伯舜打電話，想了想還是把電話放了下來。一轉頭，看到在大廳角落放著的那架施坦威鋼琴，像是不控制一般走過去，雙手搭在鋼琴蓋子上，輕輕嘆了口氣，閉上眼睛。
真的很累，好像有好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了，經歷了那麼多事，連注意力都集中不起來，整個世界都恍惚了一般。而且的右手還有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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