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
“太子今年二十歲,年時曾與清河崔氏一子指腹為婚,後來那子病重去世,太子便至今沒有婚配。其實以太子的份地位、人品相貌來說,再尋一個相稱的妻子並不難,但他仍未定親。”
鄧勉散著腳,鄉野村婦似的腳踩在涼蓆上,胳膊架在膝蓋上扇扇子,側頭問沉舟:“你知道為什麼嗎?”
沉舟自然搖頭。
沉舟橫劍放在膝上,衫齊整,嚴合地遮住了上每一分雪白的皮,像是不會熱也不會流汗的玉菩薩。他端著苦得發黑的藥,喝茶似的一口口抿著。
“因為陛下不許。”鄧勉一拍膝蓋,娓娓道來,“太子是攝政王的外孫,若再娶一個家族勢大的子,說不準下一朝又有一個攝政王。”
屆時,天下名義上還是姓白,但再也不是白家的天下,而是世家門閥的天下。
沉舟想起一首詩,心中哂笑。
“周公恐懼流言日,王莽謙恭未篡時。”[1]
皇帝的猜疑永無止境,而太子倚仗著攝政王,居然也不願讓父親對自己生疑,生生將終大事耽誤到了現在。太子自己也認為,這個江山還是要姓白。
沉舟抬起手指敲了一下桌面,意思是繼續。
鄧勉便搖著扇子,接著說:“太子是個好人,每年都會幫著皇后在城裡架棚施粥,安置流民。”
沉舟不置可否,只是吹皺了一碗藥。
太子架棚施粥救的人,恐怕還沒有被三皇子打死的人多。與其架棚施粥,不如管教好三皇子來得積善行德。
“哎,沉舟,你問那麼多太子的事幹什麼?”鄧勉湊近了,神秘兮兮地問,“我大哥不會要投太子黨吧?”
沉舟沒搭理他,鄧勉卻以為他默認了。
“太子黨好啊,這樣就不用跟攝政王作對了。”鄧勉上這麼說,興致卻並不高,“這帝都裡,跟攝政王作對的有幾個有好下場?”
沉舟喝完了藥,不輕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放,慢慢地打著手語,力求讓鄧勉領會到自己的意思。
“我聽說皇后要為一個和尚設宴,接風洗塵,太子會去嗎?”
鄧勉大喇喇的,完全沒有意識到危機來臨,“當然會去啦!你說的是青玄大師嘛,那個接風宴不就是在三天以後?”
沉舟點點頭,握住了膝上的劍,閉目養神。
——
三日後,秋葉山居。
楚識夏用一簪子胡盤了頭髮,咬著筆頭冥思苦想。
面前的桌案上擺著大大小小十幾碗藥湯,都是與蓮藥相近的藥配合藥方熬製出來的。
但每一個效果都不理想,似乎總是差一點。
程垣愁眉苦臉地推門進來,有些沮喪自己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,“大小姐,城裡城外的藥鋪醫館我都找遍了,每一家都說沒有這個藥,要麼就是售罄。”
楚識夏這些日子以來為了這個藥焦頭爛額,乍一聽到這句話,後知後覺地回過味兒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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