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
鐵匠巷邊上挨著一條渠,上通紙醉金迷的群玉坊,下出帝都城牆。鐵匠巷又“鬼哭巷”,只因此房屋多有破敗,晚來風急穿過裂隙時呼呼風聲猶如鬼哭。
“此夜間氣甚重,又有酒鬼時時走竄,卻有一個好——”莊宅牙人裝神弄鬼地轉過來,目刁鑽地在客人上打量了一遭,“便宜得駭人聽聞。帝都可再沒有比這兒租金更低廉的屋子了,公子真是好眼。”
白子澈低頭笑笑,他穿一素的長袍,懷裡抱著裝畫的匣子,怎麼看怎麼像窮困潦倒的畫師。
他掏出兩塊碎銀遞給牙人,拿了鑰匙便漫不經心地打發人離開。
院門後荒草叢生,破了大大小小十幾個的屋頂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。
房屋前擺了套石桌椅,尚可落腳。
楚識夏拎著一壺好酒並幾兩豬頭和櫻桃脯,言笑晏晏地向他招手。
“你倒是會挑地方。”白子澈笑。
這間院子是楚識夏挑的,讓他付錢租下來,並未說明緣由,白子澈卻一聽位置就懂了。
這條渠往下,正是鬼市口。
“改日買個聾啞的老僕,將房屋打理一番,也是個好去。”楚識夏道,“臣不能總往畫院裡去,殿下也不好常往秋葉山居跑。”
白子澈點頭表示應允,又問:“我假託考校畫師之名才出宮,你急著我來,是緣覺寺的案子有眉目了嗎?”
楚識夏斟了兩杯酒,才說:“昨日羽林衛查探到了燒製陶瓷明王像的地方,但我們去晚了一步,工匠被殺了。那刺客連我也不想放過,被抓了個活口。”
“審問出來了?”
“不必審問,此人是個死士,什麼也不會招。”楚識夏搖頭,“可以肯定的是,他不是攝政王的人。”
攝政王已經探出沉舟手的高低,若想取命,不會派這樣的二流貨來。況且緣覺寺刺殺看似來勢洶洶,實則破綻百出,不是攝政王下得出的昏招。
“直說吧,你懷疑誰?”白子澈直白地問。
楚識夏略一沉,和他換了一個眼神,拎起酒杯了一下白子澈的杯子,諱莫如深道:“殿下隻一人在宮中,要多多小心二皇子。”
——
月上中天。
楚識夏牽著馬走進羽林衛,還未看見衛所大門,便被一頂華麗馬車前的人攔了下來。馬車簾輕飄飄地一撲,裡頭的人恍若被藥材醃了味,一清苦的藥香迎面撲來。
戴著翡翠扳指的手開窗簾,楚識夏看見一張眼窩深邃、眼神鷙的臉。
隴西李氏之子,皇帝有疾的二兒子,白熠。
“臣楚識夏,見過二殿下。”楚識夏拱手道。
“楚三姑娘客氣了。”白熠微微頷首道,“那日緣覺寺刺殺時,三姑娘重傷,怎麼如此辛勞勤勉,又回羽林衛來當值了?”
“殿下了驚嚇,不也勤勉地來羽林衛堵我了?”楚識夏渾似油鹽不進,笑道,“殿下可有要事?若沒有,臣要去當值了,翫忽職守可是大罪。”
“羽林衛今非昔比,你當論首功,父皇重楚家,誰敢降你的罪?”白熠冷冷道,“急什麼,跟我來個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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