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2章
“那你覺得,朕為何要放他在翰林院摔打?”
白煥愣住了,倒不是回答不上來,只是皇帝問得微妙。
歷來被放到翰林院任職的進士,要麼是被人算計,在裡頭做一輩子經筵講;要麼是積攢資歷,為進閣做準備。皇帝屢屢宣徐硯隨侍左右,霍氏又名滿天下,徐硯顯然是後者。
但這個問題,皇帝本不該問皇子。
“朕要將他留給你。”皇帝虛虛地指了一下白子澈,道。
白子澈一放藥碗,就要誠惶誠恐地跪下去。皇帝一把扶住他的胳膊,令他在床榻前站直。
“墨雪那天來探朕,有句話說得很好,天下萬民都是朕的子。倘若朕所牽掛的人再世為人,生在大周的疆土上,朕希這個位置上是個好皇帝,希大周的員個個清正廉潔、民如子,百姓安居樂業、平安幸福。”
皇帝將枕邊的木盒懸在白子澈手上三寸的位置,白子澈手可得,他目殷切道,“子澈,你是個吃過苦的孩子,更能苦他人所苦。你會不負朕的囑託的,對嗎?”
白子澈緩緩半跪下,高舉雙手,一字一句道:“兒臣定不負所托。”
皇帝鄭重地將木盒放在白子澈手心,盒中是太子冊寶。
——
長信宮。
皇后親手將燃盡的殘燭換下,用火摺子點亮新的蠟燭。佛龕前燈影憧憧,皇后仰頭著寶相莊嚴的佛像,心裡只有無邊的孤寂與茫然。佛堂中向來不留人伺候,皇后一人跪佛時,總是聽見窗外漫步過宮牆隙的風聲,悠長又寂寞。
“你父親不是不許你們再進宮嗎,你來做什麼?”皇后表淡漠地問。
白煥掀開遮掩容貌的風帽,上穿的分明是宦服飾。
“母親,陛下要立白子澈為儲君了。”白煥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皇后略微垂眸,自嘲般笑笑,“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。二十一年了,這個糾纏我無數個日夜的噩夢終於降臨。原來神佛真的沒有饒恕我的罪過。”
白煥心裡橫生一怒氣,卻又不忍對說重話,只說:“母親有什麼罪過?是白子澈枉顧您的養育之恩,是父皇背棄嫡庶尊長,這麼多年,您一直忍、退讓,外人嘲笑您不得盛寵,就是這樣的結果,您真的甘心嗎!”
皇后轉頭看向白煥,著素淨,唯有髮間一支鑲嵌夜明珠的銀簪熠熠生輝,在燭火映襯下彷彿月的一滴眼淚。
“我對白子澈有養育之恩,是因為他的母親在宮廷爭鬥中死去;陛下棄嫡長子而立庶次子,是因為你戕害霍氏兄妹,失德失賢;”皇后悲愴道,“我退居佛堂,是為陳氏不忠不義之舉贖罪,為陛下因我而死的妻兒贖罪。”
“你才是大周的皇后,你才是他的妻!”白煥咆哮出聲,“那個人,什麼樓蘭神,只是一個來歷不明、禍君心的禍水!”
皇后失至極地垂下眼,說:“時至今日,你仍然不覺得自己有錯,對嗎?”
“我有什麼錯?東宮的位置本就該是我的!”
皇后像是從白煥戾氣橫生的話語中察覺了什麼,哀求道:“阿煥,不要步你外祖的後塵。陳氏已經淪為弄權政的佞臣,難道你要後世史書也指你為弒君殺弟的不義之君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