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
若是霍文卿在眾目睽睽下直接告發他,皇帝為了皇家面,也許還會維護他,駁斥霍文卿攀誣皇子。但霍文卿沒有,好像就是單純地不想活了。
侍跑來稟告皇帝,霍文卿想面聖的時候,白煥垂死掙扎,還想阻攔一番拖延時間。但皇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堅定又強地推開了他的肩膀。
很快,大宦許得祿回到殿中,屏退一眾宮宴賓客,宣讀了皇帝的旨意:“太子白煥,足未央宮中,無令不得出。”
白煥恭順地接了這個旨意,沒有直接剝去太子冠服,說明事還有迴旋的餘地。宮人不明白怎麼回事,也不敢苛待他,白煥便安靜地跪坐在偏殿中,閉目養神。
他一幕幕地回想這件事的來龍去脈,怎麼就演變了今天這個樣子呢?
最開始,是霍文卿當眾拒絕他賞賜的雙魚佩,他不得不採取第二步計劃;霍文松意外在驛館大火中亡,突然冒出來的刺客又劫走了他唯一可以掣肘霍文卿的霍文柏;最後就是皇帝提出要霍文卿出席宮宴,為他和霍文卿賜婚——白煥猛地睜開了眼睛,他當時又驚又喜,所以忽略了一個人。
白子澈。
白子澈從始至終都只是溫順地不去反駁任何人的話,好似游離在外,一切與他毫不相干。但也正是他若無其事的三言兩語,提醒了皇帝親自見見霍文卿。
白煥一肚子的疑心醞釀了怒火,心裡恨不得把白子澈這個兩面三刀的賤種皮筋。
後的殿門忽地被人推開,一線風雪晃晃悠悠地落到地面上。
白煥轉看著皇帝,僵得連呼吸都忘記了。
“霍文卿死了。”
許得祿搬來一把椅子,皇帝坐在白煥面前,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心狠手辣有餘,周果決不足的兒子。
“白天的時候,皇后來找朕。說你和霍文卿是兩相悅,這麼多年,你考慮著陳氏狼子野心,所以一直沒有娶妻,求我憐惜你。朕信了,所以下面的人告訴朕,驛館失火一案或許有時,朕也決定裝聾作啞。”
白煥跪在皇帝面前,深深地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“太子,你能不能告訴朕,和你‘兩相悅、天作之合’的霍文卿為什麼會在大殿上自戕?”皇帝的聲音越來越沉,像是要斷白煥的頸椎。
“現在怎麼不說話了?”皇帝猛地一拍椅子扶手,殿中伺候的宮人惶恐地跪了一地,瑟瑟發抖,連白煥也忍不住子搖晃。
“秋海棠只為一人開的祥瑞,照拂孤的一腔深,樁樁件件,你不是會說得很嗎?現在裝什麼啞?!”
皇帝怒極反笑,“白煥,你好得很。外有民間風聲,有皇后枕頭風,裡應外合算是被你玩明白了。你現在怎麼不狡辯了?你的爪牙,你的黨羽都上哪裡去了?”
白煥腦子發麻發木,呆滯地答:“兒臣無話可說。”
“葉家院子裡的秋海棠早就凍死了,連帶土被挖到未央宮,下面的土分明是新土!霍文松連中三元,縱然不在廟堂,名聲亦高,現在他的靈柩就停在你的東宮,他的妹妹在後宮裡自戕!”
皇帝氣得幾昏厥,一口氣接不上來,不得不扶著椅子起,指著白煥恨恨地說:“你是昏了頭了,就那麼急著要經營你自己的勢力嗎?你就不怕讀書人世世代代唾罵,把你釘在恥辱柱上嗎!”
“父皇真的在意我這個兒子嗎?”白煥忽然抬起頭,眼睛裡一層朦朧的淚水映著燭,像是河面上破碎的流。
“如果不是因為外祖迫,父親真的想立我為儲君嗎?這麼多年,父親真的沒有一刻,不想廢了我嗎?我為什麼非霍家不可,為什麼不擇手段也要娶霍文卿,父皇心裡真的不明白嗎?”
皇帝咬牙關,臉上的一陣搐。
“兒臣只是為了自保罷了。這次兒臣輸了,是兒臣技不如人。但再來一次,兒臣也還是會這麼做。”
皇帝一掌甩在他臉上,惡狠狠地吐出一句話:“冥頑不靈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