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
揚州,八月初一。
太緩緩從地平線下升起,濃烈的金和紅如水般湧出。庭院裡的枇杷樹亭亭如蓋,一捧清澈的水落,打在雪驄的脊背上。
楚識夏挽著袖子,用力地洗刷著雪驄的皮。雪驄任磋磨,好脾氣得不似一匹烈馬。楚識夏刷馬刷出來一熱汗,鼻尖上一滴晶瑩的汗珠滾落。
“拿下李刺史,給全揚州倚仗他作威作福的商人一個下馬威。你的計策功了。”白子澈披著外袍站在簷下,長髮披散,儼然是剛剛起床,“你怎麼知道他貪墨?”
“李禹雖然姓李,卻和大名鼎鼎的隴西李氏沒有半點關係。”楚識夏朗聲道,“他出微寒,讀書用功又通人世故,是攀上了閣首輔莊松柏的‘學生’名頭,才走到了如今的位置。”
楚識夏放下馬刷,轉頭對著白子澈無奈地一笑,“他貪沒貪墨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他每年送進首輔宅邸的拜禮,絕不是一個刺史能給得起的。”
楚識夏含混地說:“這種東西,經不起查的。區別只在於貪得多和貪得,是私相授還是挪用公款。殿下以後就知道了。”
白子澈想說其實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單純,但他沉默片刻,只是問:“你要出門嗎?”
“我要去濱州。”楚識夏正道,“揚州是個好地方,有山有水,有藥有糧。羽林衛留三分之二下來,程垣和其他人我帶走,護送醫師。殿下就留在揚州籌備藥材和糧食,不必前往瘟疫橫行的濱州了。”
白子澈知道這是最妥帖的安排,楚識夏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,誰也挑不出錯來,也沒有給他拒絕的餘地。白子澈在廊下坐下來,默默地看著楚識夏洗馬。
“我知道,就像你以前說的,我不必衝鋒陷陣,只要負責給糧草就好。對吧?”白子澈出一個很淡的笑容,卻並不歡愉,反倒帶著一點輕如雲霧的惆悵。
他和楚識夏之間只有不到十步的距離,又像是隔著千山萬水。
是簷下寄居的雨燕和翱翔草原的鷹隼的距離。
楚識夏毫無察覺,隨口應了一聲“是啊”。雪驄忽地發作,抖落一的水珠,濺了楚識夏一臉。楚識夏抓著雪驄的鬃發,不輕不重地在它背上摑了一掌——於是自然而然地忽略了白子澈那句思緒萬千的“平安歸來”。
——
濱州。
八月初三,暴雨傾盆。
沉舟甩下蓑和斗笠,走進擺滿了盆盆罐罐、幾乎無下腳的茅草屋。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皿裡,和屋外嘈雜的雨聲混作一片。溼的雨水氣味裡混合著艾草焚燒的辛烈氣息,嗆得人幾留下眼淚。
“我找到草藥了。”
沉舟在臉上蒙上一塊黑巾,把手裡浸得溼的布袋遞給霜。床上的媛娘燒得小臉通紅,白貓焦急地在床上踩來踩去,時不時在臉上一口,讓不至於徹底昏沉地睡過去。
“找到草藥也沒用了,你看這屋子裡有地方生火嗎?”霜無可奈何地說,“而且這點草藥只夠一副藥的量,喝下去也不一定能退熱。”
“先煎給喝,”沉舟出冰涼的手在媛娘滾燙的額頭上了一下,“明天我送去揚州。”
“你瘋了?”霜一愣,不假思索道,“山鬼氏的人已經接下了一筆生意,就在揚州城等著你。你回去送死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