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8章
祥符八年,十二月。
滴水冰的日子裡,聯軍接滕城投降。
戰馬踩著結冰的地面步寂靜的城池,一雙雙警惕的眼睛過門窗隙打量這支軍隊。軍隊進城之後只做了兩件事,一件是宣告大街小巷,這座城池依然歸屬於大周;一件是上書帝都,派遣新的員接管滕城——原本的員都被吳殺了。
“我十二歲的時候曾經溜到江南拜訪我師父。”
楚識夏走在慢慢恢復生機的大街上,周遭的百姓陸陸續續地修繕房屋,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。楚識夏挽著長韁,孔雀藍的袍子洗得發白,甲冑也沒有披,像個浪跡天涯的劍客。
“但我師父這個人行蹤不定,我順著他給我哥寄信的地址趕去,卻撲了個空。最後我上的錢花完了,一個人在江南河畔的小舟上住了十幾天,靠在街頭舞劍賣藝為生。那時候我躺在船頭,看著沉甸甸彷彿要當頭下來的星河,河水匆匆,只覺得人生最愜意不過如此。”
白子澈走在邊,一幹練的騎裝。楚識夏要教他騎馬,二人剛從城外回來不久,白子澈累得臉頰緋紅,背後一層薄汗。
“那你後面怎麼回去的?”白子澈好奇地問。
楚識夏嘆氣道:“我哥一直派人跟著我,故意不現就是為了讓我吃吃苦頭。後來我住的那艘船雨,我染了風寒,我哥的手下就和沉舟一起把我帶回家了。”
白子澈聽得微笑起來。
楚識夏過往的十幾年裡總有一波三折的趣事,說起這些事每每信手拈來,不用多餘文辭藻飾,卻生得令人不自覺地浮現出笑容。白子澈從隨口提起的事裡慢慢地雕琢出楚識夏的另一個模樣,不再是攻於心計、一步三算的沉謀士,而是楚家心呵護的自由明的大小姐——明亮得人不忍。
但楚識夏好像並不懷念也不吝惜那個回憶中的自己。
“我已經寫信給吳和談。”楚識夏忽然說,“不止是他,他手下每個有頭有臉的人都會知道我的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?”白子澈隨口問。
“收復慶州全境,吳等人歸降。”楚識夏說。
白子澈微微皺眉,“這個條件陛下不會滿意,吳令他面掃地,他要的是吳的命。”
“吳也不會同意。”楚識夏說,“但他手下的人不會想和我打,也不會再信任他。”
白子澈還要再問,忽然被街邊的吵嚷聲驚。楚識夏下意識地把白子澈攔在後,就聽得街邊一戶民居里傳出子尖利的哭聲。兩三個兵罵罵咧咧地從門後退出來,一邊退一邊往上提子。
楚識夏臉一變,上前喝問:“你們在幹什麼?”
一個麵皮白的青年輕蔑地掃楚識夏一眼,呵斥道:“管閒事,滾開!”
楚識夏從三個人的隙中看見了衫凌的子跪坐在地上,懷裡抱著頭破流的男人。子一邊哭一邊捂著男人頭上的,床榻上的孩子嗷嗷大哭。
楚識夏一把抓住從邊走過的青年,著他的後脖頸把他扔在了地上。青年穿著沉重的盔甲,猝不及防地被一一拽,踉蹌兩步滾倒在牆邊。另外兩個人一邊罵楚識夏一邊想去扶他,卻見飲澗雪的劍鋒懸在他的咽之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