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7章
“大周亡於祥符十三年。”
——
祥符十年，仲夏。
“留下所有的錢，只帶走了那些告示。後來我才知道，從那些告示中瞭解大周的執行秩序，也瞭解了大周的無可救藥。”鬼市主輕聲說，“所以放棄了帝都，遠赴闋北。”
靈帝年間的闋北並不是安寧之地，也沒有把握自己能走到哪裡，卻偏偏有一種毫無理由的信念，支撐著往前走。
桌邊的所有人都陷了沉默。
唯獨楚識夏掐破了掌心的皮。
早在濱州的時候，談蘊就告訴過楚識夏，治癒瘟疫的藥方是沈嫵留下的。而瘟疫多種多樣，在沈嫵生活的年代，並沒有相似的疫病流行。就像是憑空臆想到了濱州的境況，從而留下了藥方。
彼時楚識夏全無思緒，“母親”在的腦海中甚至連一個模糊的影子都沒有，只是一個可不可即的名詞。這件事也只是為“沈嫵”兩個字增添了更加濃重的神秘彩。
然而此刻，匪夷所思的讖語鋪陳在楚識夏面前，才意識到母親上所藏的巨大秘。
“我再次見到，已經是鎮北王妃，被囚在秋葉山居作為人質。懷著你哥哥，又被靈帝監視，我那時候太弱小，沒有能力帶離開。”
鬼市主低低地笑出聲，聲音嘶啞無奈，“我問，那句讖語究竟是什麼意思。說，如果鎮北王北征大捷，這句讖語也許就破了。”
鎮北王贏了，沈嫵也死了。
鬼市主沒能見到最後一面，他聽見這條訊息的時候，還在江湖上流浪。一切塵歸塵，土歸土，不祥的讖語彷彿隨著主人的離世煙消雲散。
“今帝登基，改年號為景泰的時候，我沒有把那句讖語放在心上。直到景泰二十年，天下大旱，在欽天監的建議下，皇帝改年號為‘祥符’。我才意識到，那句讖語正在應驗。”
這麼多年，鬼市主一直在尋找青眼蛇膽，就是為了煉那味號稱能夠通、預見將來的丹藥。
他要親眼驗證沈嫵的讖語。
楚識夏極力抑微微搐的咽，平靜地問：“你看見什麼了？”
“祥符十三年，冬，擁雪關破。”鬼市主緩慢而清晰地吐出這幾個字，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楚識夏。
楚識夏心的壁壘轟然崩塌。
知道這並非是鬼市主服下丹藥後產生的幻覺，而是已經發生過一次，而且很有可能再發生一次的事。楚識夏約約的，彷彿聽見高天之上傳來鬼神冷冰冰的嗤笑，嘲諷凡人妄圖撼既的天命。
“你會死，你的哥哥們會死，雲中郡被屠城三天三夜，無一活口。擁雪關一敗，北狄人勢如破竹，直取中原腹地，大周國祚就此斷絕。”鬼市主盯著楚識夏，一字一頓地說，“以你的格，你沒有反駁我，是因為你知道這是真的。”
“這不是真的。”
楚識夏回過神來，回鬼市主的眼睛，堅定到倔強地說：“擁雪關不會破，雲中不會破。北狄人虎視眈眈多年，南下是早晚的事。楚家能擋一次，就能擋千千萬萬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