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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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德三年,十月二十五。
葉謙、王概、李角、楚晉、崔烈站一排,握著三炷香在靈位前三鞠躬。楚明修、辛翦、楚霓的牌位一字排開,供桌上祭品寒酸,唯有嫋嫋的淡紫煙霧飄散。
“現在想起來我們剛進擁雪關的那一天,就像是做夢一樣。”王概嘆道。
崔烈嘲笑他:“你這麼說話,聽著就像是半截子土的老東西。”
“若能平安老死,倒是我們最好的結局。”楚晉冷不丁地開口,問,“殿下不來祭拜麼?”
楚識夏站在最外圍,淡笑著搖搖頭。楚識夏對於兩位兄長的亡故似乎接得很快,提起舊事也是神如常,卻極行祭奠之事,像是某種孩子氣的堅持。
“我二哥向來討厭鬼神之說,要是看見我在戰前祭拜,乞求英靈庇佑,也許會嘲笑我吧?”楚識夏搖搖頭,說,“有你們緬懷故人就夠了。”
幾人啞然,再次核對戰佈置後紛紛離去,屋子裡只剩下楚識夏一個人。楚識夏背對著靈位坐在門檻上,著燈火照不穿的黑夜。沉舟默不作聲地在側坐下,聞到楚識夏上很淡的一點硫磺味。
“你去弄火藥了?”沉舟問。
“看了一眼。”楚識夏雙肘撐在膝蓋上,漫不經心地說,“快到十一月了,擁雪關一粒雪都沒有下,真是見。瞳走了嗎?”
“走了。”沉舟說,“霜親自把送進隊伍裡的。”
“哭了嗎?”
沉舟撓撓額角,為難地說:“雖然還沒有長完全的刺客,但和普通的孩子還是不一樣,怎麼會不就哭?”
楚識夏笑起來,在沉舟的下上撓了一下,逗小貓似的說:“可是你就很哭啊,而且哭起來很漂亮。”
沉舟惱怒地咬住的手指。
楚識夏笑著捧住他的臉,鼻尖抵著他的鼻尖,像是一個要接吻的作。但楚識夏遲遲沒有吻下去,只是低著眼睛,睫歷歷可數,溫熱的呼吸撲到沉舟的脖頸上。
“沉舟,你記得我們小時候讀過的詩嗎?”
楚識夏輕聲說:“‘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樓臺煙雨中’。史書浩如煙海,英雄豪傑、王朝霸權不過滄海一粟。千秋萬代是統治者的黃粱夢,一國一朝的氣數終有盡時。爾丹不是天命所歸,他只是那個恰當時機出現的人。但舊的王朝覆滅,新的王朝崛起,後世寥寥幾字間,是無數人的死傷。”
沉舟有點不安,想要掙開的手,卻被楚識夏按住。
“所以我還是決心要打這一仗。”楚識夏抬頭對沉舟笑笑,那笑容刺得沉舟的心臟鮮淋漓,“明知不可而為之,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。”
楚識夏挲沉舟掌心的繭子、傷疤,最後才及他破碎的掌紋,說:“如果我戰死,不要為我殉,也不要為我報仇。我和爾丹之間沒有對錯,只有立場。”
沉舟微微抖著,堅定地搖頭:“不。”
楚識夏無奈而溫地嘆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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