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一章 是因職責
久不見天日的昏暗監牢裡,寂靜到針落可聞,忽有案臺上燭火猛地炸開,落了幾顆星跌進了溼冷的地面,一切便又歸於悄無聲息。
柳琅玕盯著那幾顆星隕落的地面。
冷冷扯起角來。
“徐與安,你之所以重查舊案,到底是因為為人忠義不捨柳家蒙冤屈......還是因為你一躍三階,貧民出為丞相後朝堂無人擁護,所以才打算借柳家這樁沉珂舊案,為自己立威、彰顯自己大義?”
這話多有點挑釁嘲弄的意味,陸汐聽了都覺得心裡不是很舒服。
明明是在替他柳家翻案,他卻反來質疑為判的人公平與否。
“這兩點有什麼區別嗎?”徐與安則不驕不躁,坦然自若地揚眉道,“只要能替柳家查清舊日沉珂的冤假錯案,那本相究竟站於何種立場,又有何要?”
徐與安倒是也豁達。
陸汐訝然。
又想著如果換陸盛淵在的話,被這番質疑嘲諷後,必定會被怒不可遏,臉鐵青地斥其責豎子不足與謀。
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。
“當然要。”柳琅玕黑眸定定地盯著徐與安,像是蟄伏在暗的猛等著眼前獵出致命把柄,可偏偏他神語氣皆認真,就像是單純疑此事緣由般,“因為我總得知道丞相你之所以查舊日沉珂,是因為私利,還是大義吧。”
陸汐聞言察覺異樣,本能地環視四野。
這話明顯是在引徐與安出把柄,但這是大理寺監牢,應該都是囚犯......難道此還有他人所在?
“都不是。”但徐與安卻眉峰微揚,平淡道:“是職責。”
“職責?”
“在其位,謀其政。”徐與安淡道,“翻查舊案本就於本相的途並無益,若查清真相,推翻舊案審判必定惹其災殃,若查不出,行差踏錯則更會落人口舌把柄。所以無論出於大義或是私利,本相都不想將柳家案重新置於公堂——但可惜,本相為大晟的丞相,這事本相不知倒也罷了,知道了就不得不查。這是本相的職責。”
陸汐聞言對於徐與安此人又改了認知。先前就知徐與安沉穩冷靜,做事有自己立場也手段雷霆,卻沒想他從未用冠冕堂皇的話來遮掩過自己。他不給自己戴高帽,也不給自己行為找藉口。
旁人做,都說什麼我做是為了造福黎民百姓,我做這些事都是為了還所謂天下的朗朗乾坤。
但徐與安不是。
他說是職責。
他說他之所以在這個位置坐著,那就得做在這個位置上該做的事。
翻查舊日沉珂的冤假錯案也罷。
調查回春堂是否有售賣假藥以次充好也罷。
去護陸汐也罷。
來查柳予屏也罷。
徐與安都是閒適淡淡,從容沉穩的,他說:“人都有私慾,趨利避害都是本能,你因擔憂本相得知你份後,會將你送到皇上面前邀功,而不得不與人三緘其口,本相也能稍稍諒。但柳家案之事本相也告訴你,本相確實不得不查。不過也有例外,比如眼前,再比如柳家人已然全家覆滅,那麼就算還清白還是再定罪,此事都已然無再查的必要。——所以本相特來此問你,但本相時間有限,只給你這一次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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