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5章
柳芸溪留在老太太這裡養病,相對安全。
當天晚上,我告別了依舊昏睡的柳芸溪,跟著老太太來到了針市街口的劉記粥鋪。
鋪子不大,但收拾得乾淨,老闆是個面相憨厚的中年人,姓劉,對我這個“遠房侄子”也沒多問,大概也是看在老太太面子上,簡單代了幾句看夜的注意事項,便鎖了前門回去了。
鋪子裡頓時安靜下來,只有後院偶爾傳來的蟲鳴。
我坐在昏暗的櫃檯後,沒有點燈。
心神沉靜,那微弱的垚神神力緩緩向四周延,我找了個沒人的地方,探查了一下之前的妖力,還穩穩當當的存在在四肢百骸之中。
白日的喧囂散去,夜晚的天津衛出了另一副面孔。
繁華褪去,冷滋生。各種駁雜的“氣”在黑暗中流——尋常人家的煙火氣,角落裡流浪漢的衰敗氣,遠霓虹閃爍帶來的虛浮洋氣......
而在這些氣息之下,更深的地方,那粘稠、冰冷、充滿不祥的怨穢之氣,如同藏在地下的暗河,雖然微弱,卻始終存在著,源頭正是......
我的目,過門板的隙,向斜對面兩條街外,那片在夜中更顯沉寂的街巷。
三號,就在那個方向。
要混進去,不能闖。
我得先弄清楚它的運作方式,接它的人。
紙人貸的目標,多是走投無路或慾燻心之人。或許,可以從那些借貸者,或者......從三號外圍跑辦事的人手?
接下來的幾天,我白天在粥鋪隔間休息,晚上看鋪,同時利用清晨和傍晚人的時候,在針市街、扁擔衚衕乃至更遠的街區閒逛,打探訊息。
我看到了衫襤褸的苦力在碼頭扛活,看到了神倉惶的小販,也看到了趾高氣揚的洋人巡捕。
而關於“三號”的傳言,如同地裡的汙水,在底層百姓驚恐的竊竊私語中緩慢流淌。
“東街的王掌櫃,多面的一個人,借了‘三號’的錢週轉,生意沒救回來,人前天沒了......聽說邊就一個紙人......”
“租界裡那個李買辦,好像也沾上了,最近魂不守舍的......”
“他們那個跑街的孫三,看著人模狗樣,其實就是個勾魂的鬼差!”
鬼差,同樣是行走於兩界之間的人,孫三......我記住了這個名字。
我也看到了“三號”的門臉。青磚灰瓦,黑漆大門,白紙燈籠。
它不像其他錢莊那樣門庭若市,反而著一生人勿近的冷清。偶爾有人進出,也都是低著頭,腳步匆匆,神惶惶或麻木。
第四天晚上,機會來了。
夜裡子時左右,我正在櫃檯後假寐,忽然聽到後巷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、抑的啜泣聲,夾雜著含糊的哀求。
“......三爺,求求您,再寬限幾天......就幾天......我娘真的病重,那錢我......”
一個刻意低的、冰冷的男聲打斷了他:“寬限?李四,規矩就是規矩。你借的是‘急難貸’,抵的是你十年壽。現在到期了,要麼還錢,連本帶利一百二十塊大洋,要麼......明天這個時候,我來收‘賬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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