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6章
柳父的手很沉,冷得像塊剛從冰窖裡鑿出來的鐵坨子。
他那隻手搭在我肩膀上,完全沒有收回去的意思,散出的寒氣的我有點不了。
“三天,這流水席得擺足了三天。”柳父的聲音在空的喜堂裡迴響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古板與威嚴:
“按老規矩,第一天請鄰里,第二天請親朋,第三天正日子,才是拜堂親。正好,第三天也是囡囡的生辰,紅白喜......不對,是雙喜臨門。”
他差點說了那個“白”字,我聽得後背一陣發寒。
柳芸溪的哭臉收了收,大概沒想到竟然已經演到了這個份上,還得在這個鬼地方待三天。
“爹,不用這麼麻煩吧......”柳芸溪咬了咬牙,還是決定勸阻。
“胡鬧!”柳父瞪了一眼,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在紅燭的映照下顯得晴不定:
“這是你最後的大事,也是我和你娘最後的心願。哪怕這裡是......是這副景,禮數也不能廢!”
隨著他這一聲令下,整個宅院彷彿活了過來——以一種令人骨悚然的方式。
原本那些或是靜止、或是被我打殘的紙人,此刻像是被注了某種怪誕的生命力。
它們裡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竹篾聲,斷掉的胳膊兒自己拼湊回去,撕裂的紙皮迅速癒合。它們不再是作為打手,而是變了......下人。
“開席——!”
一個嗓音尖細的紙人站在門口,扯著嗓子喊了一句。那聲音不像人聲,倒像是風吹過破敗窗戶紙的嘶鳴。
接著,詭異的嗩吶聲再次炸響。
這一回吹的不是《百鳥朝》,而是一首調子極怪的曲子,忽高忽低,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有人在笑,聽得人腦仁生疼。
我被柳父按在了主桌上。
柳芸溪坐在我旁,手悄悄的握住了我的手,眼神里帶著安,小聲的說:
“應該沒事,覺這裡的這些人,對我們應該沒有惡意,至,在他們看不出我們演戲之前是不會對我們有惡意的。”
宴席準備的很快,沒等我們做什麼反應,第一道菜就上來了。
幾個臉上畫著兩坨極紅胭脂的紙人丫鬟,邁著僵的小碎步,端著托盤走了過來。
原本以為這裡的菜最多就會像是之前那樣,要麼是味同嚼蠟,要麼直接是紙做的。
托盤上蓋著紅布,掀開的一瞬間,一濃烈得讓人窒息的異香撲面而來,這次倒是沒有什麼味同嚼蠟的覺,反而,這種香像是被施了法一樣,拼命的往鼻孔裡鑽,不停的調著人的饞蟲和慾。
“紅燒肘子,姑爺,請。”紙人丫鬟彎下腰,脖子咔嚓一聲折九十度,那雙畫出來的眼睛死死盯著我。
我看了一眼那盤子裡的東西。
在紅燭搖曳的影下,那確實是一隻澤紅亮的肘子,冒著熱氣,油水。
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,當燭火跳的一瞬間,我分明看到那塊上似乎有什麼白的細小東西在蠕,那所謂的醬,紅得有些發黑,像是......乾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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