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9章
有人往外跑，有人往裡著看熱鬧，有人掏出手機拍照，保安的哨子聲從北側走廊那邊一路響過來。
就在這團混的中心，一巨大的吸力忽然從地面湧上來，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我和柳芸溪，把我倆從那個袖口釦子上生生撕了下來，往下拖。
不是往下墜，是往下拽——有一力量在主拉我們，穿過空氣裡瀰漫的腥味，穿過那層黏稠的漿，穿過大理石石紋下面那張閉著眼睛的面，直直地撞進了地上那已經不再彈的裡。
疼。
撕心裂肺的疼。
不是自己的疼，但又實實在在是我在疼。後腦勺像被人用鐵錘砸碎了又重新拼起來，每一肋骨都在往外頂，像要從腔裡面破殼而出。
裡全是鐵鏽味，嚨裡堵著半凝固的塊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刀片上刮。我本能地想咳嗽，但口著一塊巨石，咳不出來，只能從嗓子眼裡出一聲極低的、像氣的風箱一樣的息。
然後我睜開了眼。
玻璃穹頂把午後的切無數塊不規則的碎片，白花花地砸在我臉上。
太亮了，我眯了一下眼，睫上沾著的珠子被下來，順著眼角進頭髮裡。天花板很高，高得不真實。周圍的尖聲、腳步聲、保安的哨子聲混在一起，像是隔了一層水。
我試著了一下手指。右手的小指先了一下，然後是食指，然後整隻右手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蜷起來，指甲刮過大理石地面，發出極細微的聲。右手能。
我試左手，左手的小臂傳來一陣劇痛，不是斷了就是裂了，但手指還能握。掌心攥著一樣東西——那枚紅瑪瑙扳指，他翻欄杆之前套在拇指上的，現在死死地攥在掌心裡，攥得指節發白，像是這輩子最後一件不肯放手的東西。
“趙煦杭！”柳芸溪直接控制了這，發出的聲音卻是屬於這個男人的：“我們——我們在哪——這是——”
“獻舍。”我張了張，從嗓子裡出兩個字。聲音不是我原來的聲音，比原來的更更啞，帶著一子氣。
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。是他的聲帶，他的肺，他的嚨裡沒咳出來的半口。
“他把命給了我們。”
柳芸溪愣了一瞬。覺了一下這的脈搏、呼吸、還有骨頭裡每一寸的疼，然後明白了。
獻舍，是活人把自己的出來。把自己的當了最後一個籌碼，讓我們完他想做的事。
我把右手撐在地上，用力往上撐。後腦勺的傷口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印子，新的又湧出來，順著脖子淌進領裡。
路人發出更大聲的驚，有人喊“他了”，有人喊“別他等救護車”。保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但我管不了那麼多。
我咬著牙，用右手撐起上半，然後翻了一下左肩的關節——咔嗒一聲，錯位的肩關節被我生生別了回去，疼得我眼前一陣陣發黑。我沒有停，把膝蓋彎起來，腳底踩住地面，像一頭剛出生的牛犢，四肢都在發抖，但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從泊裡撐了起來。
站起來的那一刻，周圍至二十個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。
一個穿著藏藍連的中年人捂著尖了一聲，手裡提著的購袋掉在地上，蘋果滾了一地。烤店門口的一個年輕男人把朋友往後拽了一步，裡喃喃地念了一句“臥槽”。
保安跑到了離我三米的位置，停下了，握著警的手青筋暴起，臉上的表不是兇，是恐懼——一個從十八米高的地方摔下來、後腦勺著地、渾是的人，自己站起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