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
柳如是回到房裡,呆坐了片刻。起走到梳妝檯前,拿過紙墨筆硯,筆走龍蛇寫了一封書信。
信寫完之後,已是子時。睡意全無,開啟隨攜帶的箱子,翻找出一套華麗的服。
這一套服乃是當年搬進絳雲樓時,錢謙益找南京城最好的裁給製作的,很合,穿在上,柳如是的魅力顯無。
梳妝檯上豎著一塊明亮的玻璃鏡,柳如是端詳著自己的容貌,只見臉憔悴蒼白,卻仍舊氣質婉約,麗端莊。
“長恨兒,不得沙場行。惜哉瑩玉質,空誦法華經。”柳如是喃喃自語,眼淚簌簌而下。
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來,時養在院,為瘦馬;豆蔻年華之際,嫁給一個花甲之人;而後又流落江湖,與文人士大夫們往來唱和,一時風頭無兩,一時風月無邊。
再後來,遇到了陳子龍,原以為可以託付終,不料陳子龍有了妻室,一度鬧得不可開。
選擇離開了陳子龍,漂泊無依之時,得到東林黨領袖錢謙益的青睞和慕......
繁華如夢幻,我本飄零人!
柳如是拭掉眼角的淚水,專注地梳妝打扮,描眉、塗、抹胭脂、上口紅......是那麼聚會神,那麼心無旁騖,彷彿化妝了世上最神聖的事。
妝罷,看見鏡子裡自己傾國傾城的容,便無聲地笑了,笑容彷彿春水一般盪漾開來。
......
第二天早上,侍推開房門,前來伺候柳如是起床。猛然間見到盛裝打扮的柳如是吊死在床頭,侍尖著,哭喊著。
很快驚了許多人,有人急忙去向鄭森彙報。鄭森大吃一驚,匆匆跑來,半路上遇到了得到訊息的瞿式耜。
兩人奔進臥室時,柳如是的已經被人放到了床上。上的服是那麼華,臉上的妝容是那麼緻,可的臉又是那麼的蒼白,脖子上的勒痕又是那麼的目驚心!
“師孃,師孃......”瞿式耜撲到床角邊,放聲大哭。
鄭森則忍著悲慟,詢問侍到底怎麼回事。侍結結道:“昨夜柳娘子還好好的,看不出來任何異常,哪想到......”
鄭森瞟眼看見梳妝檯上放著一封信,走過去拿起來一看,此信是寫給他的。
“森哥兒,我選擇這種方式與你告別,實在唐突。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,唯有一死,才能勸說你歸順大明朝。這是我心甘願的選擇,與任何人沒有干係,你不要遷怒於別人。”
“在嘉興時,我做了一樁糊塗的事,不,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。我與鄭家老爺子和查家族長設計殺害朱由崧,導致嘉興府城失守,百姓們生靈塗炭。”
“我柳如是自問憂國憂民,心懷天下蒼生,卻行差踏錯釀大禍,此罪百死莫贖!”
“可皇帝陛下還是給了我贖罪的機會,讓我來勸降你。森哥兒,你不歸降大明朝,師孃如何贖罪,你希看見師孃墮無間地獄裡嗎?”
“還有一樁事不得不說,那一天林時對來到籠嶼,我就知道自己非死不可了。為什麼這麼說呢?原因很簡單,還有些失意落魄的東林黨人看不清楚天下大勢,意圖東山再起。他們以為我是錢尚書的孀,又因為咱們以前都是東林黨人,會跟他們一般心思,故而妄圖拉我們下水,暗地裡與崇禎為敵。我死後,這些小人才會斷絕妄想,消停下來。”
“森哥兒,韃子中原,毀我華夏冠,此時與大明朝為敵,豈非為虎作倀助紂為?”
“我死後,懸棺而葬。直到河山恢復,驅除了韃子,方可土為安。柳如是絕筆。”
鄭森捧著書信的雙手抖起來,他眼裡的淚珠如同豆子般吧嗒吧嗒墜落,淚水浸溼了信紙,紙上的墨水氤氳開來。
“師孃!”鄭森撲通跪了下去,嚎啕大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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