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民生當初想必也看出了端倪，只是並未疑心長風的用意，反倒認為，長風是奉了顧衍之授命才行此事，故而，祝民生並未在時元面前穿此事，只以唯恐那暗樁攀咬時黨參與貪墨為由，認下滅口之行。
“再者，胡三落趙冕手中後，被濟寺，卻依舊能設局將我與趙冕玩弄掌，此間所為，怕非胡三能有的謀算。我曾一度疑心，他並未中斷與幕後主謀的聯絡，但彼時看守濟寺的耳目不僅有我玄妙司之人，亦遍佈時黨耳目，能在這種形之下尚能神不知鬼不覺聽命其主，若是本就奉玄妙司之命看守濟寺的長風你……便是堂而皇之進出濟寺，與之相見，怕也是順理章吧？（《銜泥》案）”
顧衍之的角微抬，眼底卻並無半分笑意：“夔州一案後，我尚未出那夔州界，京中便已傳聞那廢太子泣冤書非梁再興所為，言之鑿鑿。便是當日玉卿也只是猜測，並不敢確信，何以京中卻有人如此篤定乃是我所為，確信那梁再興臨死前就不曾留下那第二封信函？恐怕，也只有梁再興臨死前，第一時間與之接的長風你……能有機緣，得梁再興暗中相告吧（《將》案）？當然……”
終於，顧衍之便連角的那點微末的弧度也盡數消失了，眼底只餘失：“吳從在濟寺設局奪玉卿命，你對玉卿的幾次手下留，我仍需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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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風微頓，這才低笑了聲，約莫是在自嘲：“既是早有疑心，何必如今才揭穿。”
顧衍之輕嘆了口氣：“長風，你可還記得，自清靈山回京途中，我向太子獻上《賑災方略》，唯有你不曾勸阻我，你說……蒼生生死，高於黨爭（《貓妖》案）。”
長風的背脊微僵，卻並未言語。
事實上，顧衍之不止一次期盼著長風能夠懸崖勒馬，在此之前，他仍舉棋不定，包括這一回……
正在此時，張子敬後一步趕到，顧衍之看向他，這才淡淡一笑，問了句：“張家如何。”
張子敬搖了搖頭：“無事。”
張家四周雖有埋伏，但並未出手，估著是長風調虎離山之計，並未真的對張庭正等人下死手。
再看眼下這局勢，張子敬便知雙方已然走到了這一步，看向長風時，不由得也覺得惋惜：“你與吳從易，無異於與虎謀皮。先是以無辜命布熒守心之噩局，斥天子無道，再布將鬼神之言，妖言禍國，如今甚至不顧百姓安危，刺殺使團，再證朝廷無能，掀起戰，這樣的人……扶持你，不過是將你視為謀權的棋子，豈會真的將大寧的江山與大寧的百姓放在眼裡？”
長風不由得冷笑，他何嘗不知吳從一黨佈下連環懸案，只為推翻時黨，為廢太子沉冤，呼喊著天選民意還政東宮，與玄妙司較量多年……並非真的為了皇室脈之正統。但他不在意，誰利用誰，重要嗎？只要能拔除時黨這最大毒瘤，令真相大白。
然則時黨倒臺，趙政到底還是顧念自己的利益，從未有將廢太子之冤與韓家之冤大白天下之意，這樣的朝廷……何必再留？
“事已至此，不必再言……”長風顯然已不願再多言，已經走到了這一步，他們誰也沒有退路了，“他日兵臨城下時，過去恩怨，終會有個了結。”
“長風！”趙玉卿急急向前一步，長風回頭，看著的眸冷冽，再無波瀾。趙玉卿只覺得間乾，如鯁在，“一旦戰事起，民不聊生，憂外患……”
長風未答，只緩緩地收回了目，不再看。
“長風……”後的觀今見狀，言又止，都快哭了，昔日出生死的兄弟，當真要走到這一步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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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下，是阻攔長風離去，顧衍之卻是神平靜地搖了搖頭，將所有人按了下來，眾人就這樣沉默地站在原地，眼睜睜看著長風與自己漸行漸遠……
“大人，您怎麼不攔他？”觀今當真帶了幾分哭腔了。
顧衍之卻是靜靜地反問了一句：“攔得住嗎？”
此前長風帶著吳從時尚不好說，如今只他一人，若他真想走，他們也攔不住，便是張子敬恐怕也沒有十足的把握，長風若無保留，與之起手來，誰更勝一籌？
更何況，便是眼下他們能攔住長風，那些兵馬呢？只怕即刻便會造反，別忘了，那夏鎮餘怎麼說，也是個領兵的好手。
思及此，顧衍之不由得緩緩抬頭，著那漸沉的天，意有所指地說了句：“起風了，風雨來。”
趙玉卿卻是靜靜地站在顧衍之側，良久，才冷不丁道了一句：“你還信長風，對嗎？”
顧衍之聞言，不由得側眸看向趙玉卿，角微微彎起，神溫：“畢竟是曾說出‘蒼生生死，高於黨爭’之言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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