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
諦聽(八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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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當此時,一道佛音響起,是一和尚不請而來,嚴氏一愣,似也覺得意外:“你,你不是……”
看著,嚴氏好似認識這和尚。
那和尚點了點頭,又朝著眾人行了個佛禮:“貧僧鐵老爺囑託前來,本該昨日便要到的,卻因風雪所阻,在路上耽擱了。鐵老爺當日要告訴大公子的,正是頭先那位眉夫人故的真相,請貧僧來當個人證。”
說著,和尚又滿目慈悲地看了眼那嚴氏:“鐵老爺曾多次對貧僧提起,說自己年歲大了,子也不好,恐時日無多,思及讓夫人你揹負了那麼多年的冤屈苦楚,又令大公子怨恨鐵家多年,鐵老爺無不懊悔許是自己做錯了。因而,打算將家業由兄弟二人打理,好令一家不再枉生嫌隙。”
嚴氏聞言,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多年的苦楚冤屈讓自己痛苦難耐的緣故,還是因為鐵老爺這遲來的懊悔,竟是掩面痛哭不止。
和尚輕嘆了口氣,又看向那滿臉驚愕的鐵伯:“大公子雖非鐵家脈,但鐵老爺不止一次說起,這家業,是靠著那位眉夫人的嫁妝發的家,理應由大公子打理,二公子人品貴重,也必會理解為父的苦心。”
“不是鐵家脈……是什麼意思。”鐵伯形踉蹌,是不願相信。
和尚面憐憫,卻人之託,不得不答道:“當年鐵老爺本是窮書生,與如今這位鐵夫人嚴氏青梅竹馬早有婚約,無奈大公子的生母眉氏傾慕鐵老爺,便使了些法子,著鐵老爺廢妻為妾,自己則了鐵老爺的正妻。”
自然,鐵萬山豈能甘心辱,便是眉夫人了鐵家的主母,鐵萬山仍是偏嚴氏。眉夫人心生妒意,便藉口邀嚴氏一道上香之名,當夜宿在了寺中,重金請了眉家的下人夜探廂房,意圖辱嚴氏清白,好讓鐵萬山因此厭棄嚴氏。
“豈料……當夜也如同昨日那般的風雪夜,大風颳落了房牌,小和尚掛反了房牌,那賊人誤眉夫人屋中。”和尚緩緩抬起眼皮,滿目慈悲,“貧僧便是當年那小和尚。”
賊人到底是抓到了,一番拷問,是眉府的人,為了維護眉夫人的聲譽,鐵老爺只是將刁奴打死,將奇恥大辱咽腹中。
然則那位眉夫人到底是心高氣傲,不堪辱,卻因彼時腹中已暗結珠胎,到底是不忍這孩子活生生的一條命,將他生了下來,不久後,便鬱鬱而終,懸樑自盡了。
為了稚子無辜,也為了不言逝者的不是,多年來,鐵老爺對往事閉口不言,任由鐵伯怨恨父親寵妾滅妻,恨嚴氏死主母。
“怎,怎會是這樣……”鐵伯踉蹌數步,最終一屁跌坐在地,是又哭又笑,怪不得唯獨他生得瘦小,眉目湊,既不像人高馬大的父親,也與自己的親兄弟鐵伯宏沒有半點相似之。
此此景,和尚心中雖悲憫,但在其邁鐵府大門的那一刻起,便已料到了這個結局,一時也只是喟然長嘆,視線落及趙玉卿手中那勾著紗幔的金鉤時,方才又朝著趙玉卿行了個佛禮:“從前寺中風大,若是窗戶閉不嚴即時,那寺中的金鉤也常常如此。”
趙玉卿點了點頭,亦回了一禮,才看向鐵家眾人:“案發當夜,山莊中只有諸位,卻因諸位各有所私,各自了手腳撒了謊,致使這本該簡單的案子,反倒變得複雜起來。但人會撒謊,證據和死者卻不會說謊。諸位皆非兇手,因為令鐵老爺死的兇手,恰是鐵老爺自己……”
方才趙玉卿返回那片廢墟,除卻找到那金鉤,還在那片廢墟待了許久,為的不是別的……是在找,找那廢墟之中是否還殘留有能夠佐證自己猜測的證據。
趙玉卿讓人呈上其中一塊被大火燒過的廢墟殘骸:“這是鐵老爺屋中窗戶木質結構的殘骸,其中一塊的窗栓部分猶可見老化磨損的痕跡,因而窗栓本是可見鬆的,平日倒還好,偏生昨夜是風雪夜,倒令這窗戶難以閉,外力輕輕一推,這窗栓便鬆落了。正因為昨夜是風雪夜,風雪從未閉的窗戶灌,令金鉤隨之晃,勾住了床幔。”
如此一來,眾人才會看到金鉤被發現時,是勾著一塊床幔的,但在金鉤尚在床頭時,另一頭應當是被固定在床幔一角的,如今下方又穿過床幔的孔,勾住了,便令兩端力,反而被固定住了。
一直沒說話的顧衍之倒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順著趙玉卿的話道:“昨日鐵老爺的確與顧某談甚久,而後才同顧某一道前往正廳,同大家一道用了家宴,待從宴中離席回到住,這期間,鐵老爺已有許久不在那屋中。”
“阿彌陀佛。”和尚不由得嘆道:“昨夜那般風雪,若是無人在生起暖爐,怕是不用多久便能在裡頭結上一層冰霜。”
等鐵老爺回屋生了暖爐,室的溫度才會漸漸回暖,但彼時鐵老爺從外頭回來,鞋靴也必然沾著積雪,進屋生起爐子,鐵老爺回榻上稍作歇息,待與鐵伯約定的時辰近了,再從床榻上起穿鞋時,冰雪化水……
“若是落地邁出那一步,重心不穩,腳向前,人向後倒,被固定住的金鉤從腦後刺,又因鐵老爺子的重心下沉,那紗幔一併被撕扯下來,面朝上背朝下摔落在地時,那深深刺腦後的金鉤,便這麼要了鐵老爺的命……”趙玉卿輕嘆了口氣,“倒也未想,鐵老爺的一場意外之災,惹得家中上下,各懷心思……”
“是我,是我錯了,是我生了私心,雖在老爺面前發過重誓,可多年冤屈令我心生不甘,這才一時鬼迷心竅……”那嚴氏一時傷悲不已,“老爺定是不願意見到我們如此互相推諉嫁禍……我枉長了孩子們一輩……”
“母親……”那鐵伯宏試圖安嚴氏,最終卻也只是長嘆,他縱的這一把火,一心維護母親,又何曾敬著父親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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