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顧衍之一道來的,還有早已被五花大綁的柳道長。
趙冕的面驟變:“你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已經打發他遠離京城,若殿下的計劃不曾出差錯的話,想來這妖道已在遠離京城途中,便已遭滅口殞命吧?”顧衍之的神平靜,淡淡然說著。
那柳道長怕是早已落顧衍之手中,此番更是整個人發著,此前的仙風道骨然無存,只餘一狼狽和貪生怕死的宵小模樣,撲通一聲跪了下來:“是殿下,是太子殿下指使我這麼幹的啊!小人人微言輕,不過一介失地喪家的流民,若無太子殿下授意迫,小人豈敢幹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!小人是被的,被的啊……”
似是知道自己已到了窮途末路,趙冕冷笑了一聲,反倒不再前瞻後顧,只緩緩垂下雙手來:“顧衍之,到底還是你棋高一招。你膽敢公然帶著人馬宮困殿,莫非是要造反嗎?!”
“臣不過是奉了陛下的口諭,捉拿弒君罪徒罷了。”顧衍之只是立在原地,稍稍彎起角,答得面不改。
事實上,方才趙政抓著張子敬的手說要將弒君者殺無赦,在場的鄭清之等人都是親耳聽到的,顧衍之此番這話,竟是半點病也讓人挑不出,那是天子口諭,形同聖旨。
“你!”趙冕一時斥顧衍之厚無恥,卻也深知,不過是徒費口舌罷了。
對趙冕的怒斥,顧衍之只若未聞,轉而看了眼那早已不省人事的趙政,朝著在場的太醫院之人與侍省宮人吩咐道:“速速請陛下寢殿,爾等務必盡心盡力為陛下醫治,如有差錯,嚴懲不貸!待顧某將此殘局收罷,自來向陛下請罪。”
眾人稱是,忙將趙政轉移至寢殿,召集太醫院會診,宮中上下早已被顧衍之封得水洩不通,竟是半點訊息也傳不出去。
直到這會兒,顧衍之方才朝著鄭清之等人揖了一揖:“鄭大人,諸位皆是閣重臣,顧某是信得過的,陛下這……”
鄭清之的反應也快,忙帶頭向顧衍之告辭:“顧大人只管放心,我等皆為老臣,懂得輕重緩急,更懂得什麼該說,什麼不該說。我等這就先行告辭,只各自在府中守著,聽候宮中召見。”
顧衍之點頭:“多謝。”
送走了鄭清之等人,顧衍之方才抬眸,看向趙玉卿,眼底這才緩緩地流幾分溫和暖意,是要趙玉卿放心的意思:“玉卿。”
趙玉卿抬頭看他,又看了眼這已然被顧衍之控制住的局勢:“眼下你打算怎麼做?”
“今日之事,你做得很好。”顧衍之微微一笑,卻並未答的話,只神溫地著,用商量的口吻哄道:“先行回府等我,可好?待此間事了,我自會與你細說。”
趙玉卿的神看起來有些猶豫,但耐不住顧衍之這看著是溫商量的語氣,其中卻並無太多予搖頭說不的機會,默了默,趙玉卿還是輕嘆了口氣,順從了顧衍之:“好,我在家中等你歸來。”
顧衍之這才淡笑,得到了趙玉卿的首肯,方對仍在殿中的張子敬拱了拱手,懇求道:“張大人,就有勞你護送玉卿回府了。今日之事,多謝了。”
“玉丫頭是我妹妹,開口的事,我這個做兄長的,自當赴湯蹈火。”張子敬答得也瀟灑,“這‘謝’字,便不必多言了。”
眾人一一離去,殿中只餘下顧衍之和趙冕,顧衍之眼底的那點溫才算漸漸淡去,他不聲,只淡淡掃了眼那封堵大殿的人馬,底下的人便皆已會意,紛紛後退,只遠遠封鎖著此地,卻並不靠近。
見顧衍之如此,趙冕不怒反笑,滿口嘲諷:“怎麼?你將所有人屏退,究竟是要給孤留下這點面,還是怕藏不住你的那點遮布?”
顧衍之對趙冕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,只微微笑了,從容應答道:“自是為殿下留下最後這點面。”
“哼!”趙冕最是看不慣顧衍之做小伏低惺惺作態的模樣,自知今日這臨安皆已在顧衍之的掌控之下,便連眼下鄭清之為首的閣眾臣,也皆已是顧衍之的人,自己既已大勢將去,便也不再願意與他多費舌,“你想怎麼樣,給個痛快!”
“玄妙司手中所掌握的罪證,任意一條,都足以做實了殿下的弒君之罪。”顧衍之緩緩抬眸,眼底,竟是有幾分憐憫,彷彿在他眼裡,趙冕連個愚蠢的跳樑小醜也不如,“僅憑陛下口諭,顧某便能將殿下斬立決。只是顧某思來想去也未能想通,殿下如今已是儲君之尊,何以要鋌而走險,幹出這等弒君篡位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事?”
“儲君?!”趙冕如聞笑話,指尖略微抖地指著殿外的方向,“他老了,糊塗了,何以要霸著這位置不肯傳位?你說我是儲君?笑話!父親他何曾將我當作一個儲君?他想活萬年,想活萬萬年,貪這權位的人是他!為何直到現在,他寧可讓你掌朝政,談盟約,如今東西二府早已名存實亡,只有你顧衍之掌著這滔天權勢!”
如今,便連顧衍之一介閹人,都能將他趙冕圍困在此,他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清醒,沒有時家,他什麼也不是。
儲君?呵,不過只剩下這有名無實的名頭罷了,他手中,什麼也不剩。
倘若不是趙政子嗣凋零的話,趙冕甚至可以想象,僅憑他上流著一半時家的,趙政便有多厭惡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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