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頭牌 月悄然爬上他的角。
晨熹微，天邊剛泛起魚肚白，薛瓷就已經睜開了眼睛。輕巧地翻下床，連木地板都沒發出半點聲響。昨夜特意準備好的淺青領襦整齊地疊放在枕邊，襟上繡著細小的鈴蘭暗紋——這是最面的一裳了。
銅鏡前，薛瓷難得認真地束髮。將青挽簡單的垂掛髻，用新買的木簪固定。鏡中的杏眼明亮，因著心打扮，連平日裡總是翹起的碎髮都服服帖帖。
“這回看那個玉衡還有什麼話說。”對著鏡子皺了皺鼻子，想起上次被嘲笑“穿得像個小乞丐”的經歷不由又理了理襟。淺青的料襯得若凝脂，腰間帶一束，更顯姿拔。
推開房門時，晨風送來一陣花香。薛瓷深吸一口氣，腳步不自覺地輕快起來。朝為鍍上一層金邊，連發間的木簪都閃著溫暖的。
山間的晨霧還未散盡，青石板路上沾著水。薛瓷踮著腳尖溜到山門前，剛要鬆口氣，就聽到一聲厲喝——
“站住！”
守門的趙師兄從崗亭裡探出頭來：“薛師妹，這麼早去哪？”
薛瓷渾一僵，隨即出一個燦爛的笑容：“趙師兄早啊！我、我去山下……”眼珠一轉，“採藥！這是昨日藥長老給我佈置的任務，要求我今日必須完的！”
趙師兄狐疑地打量著：“可有手令？”
“這個嘛……”薛瓷急中生智，彎腰從路邊拔了一株野草，“你看，這是藥長老要的……呃……七葉靈芝！”
“……”趙師兄盯著那株再普通不過的狗尾草，角搐，“薛師妹，我雖不是藥修，但也認得這是……”
“變異品種！”薛瓷信誓旦旦地打斷他，指尖輕草葉，“你看這葉脈，這澤，藥長老說百年難遇呢！”
兩人大眼瞪小眼，趙師兄終於敗下陣來：“罷了，不過酉時前必須回來。”他低聲音，“若被執法堂發現……”
“我從未見過趙師兄！”薛瓷會意，眨眼間已溜出山門。沒注意到，古松斑駁的樹影間，一抹雪角隨風輕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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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下的集市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辰。蒸籠掀開的霧氣裹著香，糖畫攤前的孩踮腳張，貨郎擔上的鈴鐺叮噹作響。薛瓷像條靈活的小魚，在熙攘的人流中穿梭，時不時還要躲開幾個相的攤主——上回幫王嬸代寫書沒收錢，這會兒要是被逮到，不了要被塞一籃瓜果。
醉仙樓的後院小門虛掩著，薛瓷門路地推開，木門發出“吱呀”一聲輕響。正在賬房裡撥弄算盤的玉衡聞聲抬頭，晨過雕花窗欞，在他眼角投下細碎的斑。他今日穿了件竹青的直裰，襬繡著暗紋，襯得整個人如修竹般清雅。
“嘖嘖，”薛瓷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，“玉大掌櫃今日這打扮，莫不是要去相親？”
玉衡執筆的手一頓，墨在賬本上洇開一小團：“薛姑娘若是閒得慌，後院還有三十壇酒等著搬。”
“別呀！”薛瓷一個箭步竄到案前，順手撈了塊桌上的芙蓉糕，“我這不是誇你俊嘛。說真的，等你這醉仙樓開不下去了——”
“承您吉言。”玉衡頭疼地打斷，“這月已經是第三次聽您這麼說了。”
薛瓷三兩口吃完糕點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：“我這是未雨綢繆。你看城東怡紅院的頭牌，還沒你一半好看呢，聽說贖的銀子都攢夠三回了……”
“我真的服了你了……”玉衡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薛瓷揚笑了笑，忽見玉衡從袖中出一張灑金帖子：“對了，你來得正好，今日有位貴客包了天字號雅間，點名要聽你的《劍尊斬蛟記》，”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，“賞錢是這個數。”
薛瓷眼睛一亮：“這位客真有眼，這個我最拿手！”
門路地鑽進更間，換上一說書人特製的靛服裝青長衫，靛青長衫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，銀絛帶束出纖腰，木簪將羽般的長髮挽男子髮髻。銅鏡裡映出個英氣人的年郎，唯獨眼角那顆硃砂痣還留著幾分兒態。
“各位客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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