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歸 我們一起面對吧。
晨順著窗欞滴落在薛瓷手背時, 正對著白蓮出神。那朵被天衍宗奉為至寶的淨世白蓮在晨中舒展著花瓣,每一片都晶瑩剔如羊脂玉雕琢而。指尖剛及第三片花瓣邊緣,一陣尖銳的刺痛突然從太xue炸開, 彷彿有人將燒紅的鐵釘釘的顱骨。
眼前發黑的瞬間, 北境的風雪聲呼嘯著灌耳。薛瓷看見自己的手指變了染著蔻丹的纖纖玉指,金線繡的廣袖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記憶如水湧來——
昭殿外的青石磚上積著三尺厚的雪,那個總穿玄鐵甲冑的將軍跪在冰天雪地裡, 肩頭落滿晶瑩的冰凌。隔著雕花窗欞,看見他握的拳頭已經凍得發紫,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鮮在雪地上綻開點點紅梅。
“謝將軍, 公主的婚事豈是你能置喙的?”李公公尖細的嗓音刺破雪幕, 像一把鈍刀割著的耳。
“末將……懇請陛下三思。”他的額頭重重磕在青石磚上,珠滲進磚時騰起細小的白煙。那是北境軍中最高規格的請命禮——九叩首, 每一下都要見。
“放肆!憑你也配——”
“李公公。”猛地推門而出,金線繡的袖口在風中翻飛如展翅的凰。刻意不去看臺階下那人瞬間亮起的眼睛, 那目燙得心口發疼, “北境十七城的佈防圖, 謝將軍可帶來了?”
年輕的將軍抬起頭,眼中未褪的痛被盡收眼底。他慌忙解下背囊,糲的指尖在掌心留下灼人的溫度:“按殿下要求,標註了所有暗道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樣子, 像是連日策馬趕路傷了嚨。
“三日後大婚,將軍記得來飲杯喜酒。”故意說得輕巧, 卻在轉時掐斷了小指的指甲。鮮染紅了袖口的金線凰,像極了北境戰場上不落的殘。
幻象如水退去。薛瓷踉蹌扶住藥房的玉製藥碾,白蓮在掌心發燙, 彷彿要灼穿的。窗外晨熹微,照見桌面上幾滴未乾的水漬——竟是夢中落下的淚,在晨中折出七彩的芒。
“原來如……”挲著龍牙匕首上的紋路,那分明是北境軍徽的變。匕首突然發出嗡鳴,與遠晨鐘形奇特的共鳴,震得手腕發麻。
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思緒。謝無塵立在門外,玄襟沾著山間夜,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,顯然也是一夜未眠。他目掃過紅腫的眼眶,結了,最終只吐出三個字:“掌門急召。”
主殿的氣氛凝重如鐵。清虛子面前懸浮著夜尊潰散時留下的記憶殘片,畫面裡玄霄正將一瓶紫黑注自己心口,那如同活般在他管中蠕。
“玄冥真水的仿製品。”慕清羽的聲音發,手中拂塵的銀無風自,“他竟用自己試藥……”
薛瓷突然指向畫面角落:“那是什麼?”
眾人凝神看去——玄霄袖中落半塊羊脂玉佩,與頸間佩戴的殘玉竟能嚴合地拼合雙魚圖案。玉佩邊緣的裂痕如同命運曲折的紋路。
“定信?”敖璃口而出,又慌忙捂,龍角在下泛著尷尬的。
“錚——”謝無塵的劍鞘重重撞上門框。他大步上前,靈力暴湧間將記憶殘片碾齏:“無稽之談!”他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虯龍。
滿殿寂靜。薛瓷著師父繃的後頸線條,忽然讀懂了他三百年前的剋制——將軍慕公主,在話本里是風流佳話,在史書上卻是要掉腦袋的罪過。那些言又止的眼神,那些恰到好的距離,都是世中最後的面。
“師父。”輕聲喚,聲音得像北境初春的第一縷風,“去趟迴殿吧。”
謝無塵背影一僵。當年他抱著公主焦黑的闖天衍宗,跪求清虛子施展招魂的模樣,至今仍是宗門忌。那日他跪了三天三夜,膝蓋磨得見了白骨,卻只換來一句“魂魄已散”。
“不必。”他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“往事無益。”可他的眼神分明在說,那些記憶早已刻進骨髓,融進脈,為他修行路上最難渡的心魔。
清虛子嘆息著展開一幅泛黃的畫卷,畫卷展開時發出細微的脆響,彷彿隨時會化作塵埃:“那你們總該看看這個。”
畫中北境叛的場景徐徐展開:玄霄(當時還是藥峰首座)站在城牆影,手中黑霧如毒蛇纏繞。而城下浴廝殺的謝無塵背後,分明有支淬著幽藍冷的箭矢正破空而來!箭羽上刻著細小的符文,是專門破修士護真氣的滅靈箭。
“玄霄要殺的是我?”謝無塵瞳孔驟,手指無意識地上後心那道陳年箭傷。
“不。”薛瓷的指尖穿過虛影,點在畫中另一個角落——華服公主立在角樓之上,長弓拉滿如月,箭尖直指玄霄咽,“是為了保護您。”的聲音很輕,卻像驚雷炸響在謝無塵耳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