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往生 而那月亮,也和三百年前一樣從……
謝無塵的指尖在小指上停留了三息。這個在軍中代表“同生共死”的暗號, 此刻在燭火搖曳中平添幾分旖旎。薛瓷突然想起幻境裡那個雪夜,他糲的指尖劃過掌心時,也是這般剋制又灼熱。
燭在他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, 將那道從眉骨延至下頜的傷疤映得格外清晰。薛瓷不自覺地屏住呼吸, 彷彿又回到了三百年前北境的風雪中,那時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“霜天劍主”,他鎧甲上的冰晶在月下閃爍著寒芒。
“迴殿的往生鏡……”謝無塵突然開口,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能看到魂魄轉世的軌跡。”他腰間玉佩隨著作輕晃, 映出頸間殘玉的裂痕——那裂口形狀竟與玄霄袖中玉佩完全吻合。
薛瓷瞳孔驟。到一陣眩暈,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銀針在顱遊走。記憶的碎片如雪花般紛至沓來:白蓮幻境裡最後的畫面——大婚前夕的昭殿, 自己親手將半塊雙魚玉佩塞進玄霄手中。當時月過窗欞, 照見對方眼中翻湧的黑暗,卻誤讀了離別的哀傷。
“師父當年……”故意用指尖劃過謝無塵掌心劍繭, 那些糙的紋路,“可曾見過完整的雙魚佩?”
燭火“啪”地開燈花。謝無塵猛地收手指, 將整個手掌包裹在溫熱掌心裡。這個突如其來的作讓兩人俱是一愣, 他立即鬆手, 卻在離時不著痕跡地勾了下尾指。薛瓷注意到他指尖微微發,像是抑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緒。
“三百年前北境平叛後。”他轉去取藥櫃頂層的玉匣,寬大的袖掃落幾粒安神香,香丸落地時發出清脆的聲響, “玄霄拿著半塊玉佩來找我。”青玉匣子開啟時發出悠長清響,出裡面冰封的記憶殘片——畫面裡玄霄站在泊中, 手中玉佩正滲出黑霧,那霧氣如有生命般纏繞著他的手腕。
薛瓷突然按住太xue。往昔記憶如毒蛇撕咬著神經,看見自己穿著嫁倒在喜榻上, 金線刺繡的凰被鮮染暗紅。玄霄染的手指正過頸間玉佩,他的在,卻發不出聲音。“你以為他救你是為了什麼?”記憶裡的聲音帶著粘稠的惡意,“謝無塵要的從來都是……”
“薛瓷!”謝無塵的輕喝打斷幻象。他不知何時已來到前,掌心著後心渡靈力,袖間松木香混著腥氣將包圍。那些靈力卻像有了自主意識,在經脈中勾勒出北境軍陣的紋路——這是當年只有他們二人知曉的秘聯絡方式。
突然抓住他手腕,到他脈搏的跳:“破軍陣的陣眼在哪?”這是當年只有他們二人知道的機,連玄霄都不知曉全部佈局。
謝無塵眸微,手指在掌心畫下七星連珠:“天樞為引,搖為刃。”這個在戰時代表“絕對信任”的暗語,此刻被他低沉嗓音念出來,莫名帶著誓言般的莊重。他的指尖在掌心停留的時間比必要的長了一瞬,薛瓷能覺到他指腹上那些細小的傷痕——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印記。
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兩人同時變——那是慕清羽獨創的“踏雪無痕”,每一步都準踩在陣法靈力流轉的間隙。謝無塵袖中霜天劍嗡鳴震,劍柄上鑲嵌的北境玄冰正發出詭異藍,那是應到危險時的警示。
“玄冥真水……”薛瓷用口型說道,突然將謝無塵推倒在藥榻上。錦被翻飛間佯裝跌倒,右手卻準拍向床底暗格。機關啟的咔嗒聲被布料聲完掩蓋,龍牙匕首從房梁暗槽袖中,冰冷的金屬讓瞬間清醒。
門扉無聲開啟的剎那,謝無塵突然扣住後頸往下一。這個看似曖昧的作,實則是北境軍中最狠辣的殺招起手式。他溫熱的呼吸噴在耳畔:“東南角三寸。”這是告訴暗藏匿的位置。
慕清羽的拂塵銀已纏上門框。那些看似的銀此刻直立,在月下泛著淬毒般的幽藍。“師兄傷勢如何?”他聲音依舊溫潤如玉,眼神卻落在薛瓷頸間玉佩上,瞳孔微微收,“明日還要去迴殿……”
“不勞費心。”謝無塵撐起子,這個作讓藏在被褥下的霜天劍抵住慕清羽膝蓋。劍鋒未出鞘,寒意已刺破料:“師弟的踏雪無痕,倒是愈發進了。”他的語氣平靜,但薛瓷能覺到他繃,隨時準備發攻擊。
空氣瞬間凝固。薛瓷注意到慕清羽左手小指不正常地彎曲——那正是當年玄霄煉藥時被丹爐燙傷的舊疾。突然輕笑出聲,在兩人看向時晃了晃手中藥瓶:“玄冥真水的解藥,慕師叔要不要試試?”瓶中藥呈現出罕見的琥珀,在燭下流轉著奇異的澤。
慕清羽面驟變。這個在藥峰絕檔案裡被稱為“彼岸”的毒藥,解藥配方應該早已隨玄霄叛變而失傳。他拂塵銀突然暴長,如毒蛇般纏向薛瓷咽:“你究竟是誰?”銀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。
“叮——”
霜華劍與龍牙匕首叉格擋,迸濺的火星照亮了三人各異的神。謝無塵劍鋒上凝結的冰晶正順著銀蔓延,那是專克玄冥真水的“寒髓”;薛瓷匕首尖端則亮起符文,與謝無塵腰間玉佩產生共鳴,形一道淡紅的屏障。
“藥峰首座好大的威風。”清虛子的聲音從院外傳來,每個字都帶著靈力震盪。老掌門拄著龍骨杖緩步而來,杖頭鑲嵌的鮫珠正照出慕清羽腳下扭曲的影子——那影子脖頸赫然纏繞著黑霧鎖鏈!鎖鏈另一端延至虛空,彷彿連線著某個不可名狀的存在。
慕清羽突然暴起發難。拂塵銀炸開萬千毒針,其中三直奔薛瓷眉心而去。謝無塵旋將護在懷中,後背接暗的悶響令人牙酸。他咳著笑起來,鮮順著角落:“這招‘暴雨梨花’……玄霄教你的?”他的聲音因疼痛而略顯嘶啞,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劍。
薛瓷趁機擲出匕首。龍牙化作流穿慕清羽左肩,帶出的珠在空中凝北境地圖的模樣。咬破指尖凌空畫符,圖瞬間燃起金焰,將試圖逃竄的黑霧燒得滋滋作響。火焰中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,發出無聲的尖。
“往生鏡裡等著你的……”慕清羽面容開始融化,聲音卻變玄霄的腔調,低沉而充滿惡意,“可是場好戲。”他的突然坍灘黑水,只有那彎曲的小指還保持著人形,指節上戴著的正是雙魚玉佩缺失的一角。黑水散發著腐臭的氣息,在地板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。
清虛子的龍骨杖重重頓地。整個院落亮起繁複陣紋,將黑水困在金結界中。老掌門拾起那截斷指時,蒼老的手竟被腐蝕得模糊:“玄霄把自己煉了活傀……慕師弟怕是三百年前就……”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悲痛。
薛瓷突然搶過斷指。在眾人驚呼聲中,將玉佩殘片按在自己頸間——嚴合的拼接迸發刺目,往昔記憶如決堤洪水湧來:
看見玄霄在煉丹房割腕取,用自己心頭餵養那瓶紫黑;看見慕清羽在迴殿修改命簿,把“公主魂飛魄散”改“轉迴”;最可怕的是記憶最後片段——三百年前的自己倒在泊中,手中攥著的不是謝無塵的軍牌,而是玄霄藥爐的鑰匙!那一刻終於明白,自己當年並非死於戰場,而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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