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皆以為大朋只是說說而已，畢竟聽起來這人犯下的事也不算太大，要砍手實在太誇張了一點。但當一個戴著灰布面罩的大漢提著一把大號剁骨刀進來，他們才意識到這可不是在鬧著玩，而是真打算要剁掉那人的手了。
這幾人雖然一開始還有些互相提防，保持著競爭的心態，想著要掉別人來換得大朋的重，但這些心思到了達維亞之後就淡了，大朋將他們分到了不同的地方接培訓，平日幾乎沒什麼照面的機會了。而這種況下他們反倒惦念起同是出於星島苦役營這段香火，有了互相照應的心思，當下便開口替犯事這人求，希大朋能夠從輕罰，哪怕是將他送回星島去繼續服刑也好——這兩隻手要是沒了，人可就徹底廢了，今後怕是隻能乞討為生了。
大朋聽完他們的求之後才開口應道：“事確實不大，他貪的東西也值不了多錢，如果真是典當行的夥計幹了這種事，我頂多就是讓他賠錢走人，可能都不會去報。但他是普通夥計嗎？幹這行只要貪錢好，最後必然會出事！他日後若是為了錢財出賣同事，你們還會為他求嗎？要是出賣的是你們當中的人呢？”
眾人聽得面面相覷，他們倒是沒有想過如此嚴重的結果，但大朋把事往這個方向引領，很顯然是不打算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。自從離開星島之後，他們雖然逐漸適應了大朋的上司份，但要說有多敬畏倒也未必，因為大朋看起來就是一個生意人模樣，跟“心狠手辣”這類形容基本沾不上邊。但這一刻眾人突然意識到，大朋可不是什麼善男信，而是海漢派駐到荷蘭人地盤上的諜報頭子，在這個職位上如果做不到殺伐果斷，那怕是早就已經死過百八十回了。
雖然大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向他們傳授安全部對的懲罰機制，但就算用腳趾頭想想也能知道，報部門對於出賣組織的叛徒會有何等嚴苛的刑罰。而他現在要拿這個貪財的倒黴鬼來開刀，其目的多也是要藉著這個事來警告另外這幾名學員，以起到殺儆猴的效果。
眼見這幾名下屬沉默不語了，大朋也沒有留給他們太多時間去思考這其中的得失，便下令行刑。那蒙面大漢將綁在木架上那人的鐐銬收，讓其無法彈，提刀在那人手腕比劃了一下大致位置。眾人還以為他要先配合大朋嚇唬一下刑者，想不到他提起刀來便是直接一刀重重地剁了下去。
便聽得一聲慘嚎，那人的手掌已經被剁了下來，只剩一點點的皮還連在手臂上，於是行刑者又補了一刀，手掌合著水啪地一下掉到地板上，場面十分腥。那行刑者拿了一塊紗布裹到刑者手腕的傷口，然後用繩索紮，以此來起到止作用。不過這種止方式的效果並不理想，從傷口噴湧而出的鮮迅速浸了紗布，然後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板上。
親眼見到這一幕的秦華等人不都為之一，他們當中也有人上過戰場見過廝殺，但像這樣毫無還手之力的行刑卻又是另一回事了，其殘酷之，也只有親歷者才能真正到。
然而行刑還並未就此結束，大朋下的命令是要將其兩隻手都剁下來，而這才僅僅完了一半。那帶著面罩的行刑者塞了一顆麻核到那人裡，讓他不出大的聲響，然後提著跺骨刀又走到了另外一邊，如是作將另一隻手也給剁了下來。
雖說達維亞此時的溫度已經不低，但秦華卻覺得自己如墜冰窖，渾冷得直髮抖。他膽子其實不算小，否則也不會在馬尼拉幹出了那一檔子事把自己送去了流放，但如此腥的場面，對他的確是造了不小的刺激。
“沒有規矩，不方圓，規矩在任何時候都很重要。我今天你們來這裡，就是要你們看看壞了規矩的人會有什麼樣的下場。”大朋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格外冷漠，但誰也不敢出聲打斷他。
“我把你們從星島帶出來，還一直沒有正式地給你們立過規矩，那就借用今天這個特殊場合，給你們大致說說哪些是要必須遵守，一旦違反就有可能會弄出人命的鐵規。”
安全部的規矩，最主要的部分便是保措施以及效忠海漢，這兩個大項中任意犯一項，就有可能是死罪了。至於止貪汙公款，那也是被劃了效忠海漢的範圍中，一旦違反也同樣會遭到嚴厲的懲戒。而關於這些規章制度，安全部都有明確的書面描述，甚至還有為此專門印刷的小冊子，以便於各級員學習。
不過大朋並未完全按照那些書面的東西來向下屬灌輸安全部的制度，他所強調的主要還是保和忠誠，至於其他的規定，都可以參照實際況來選擇地執行。
“但你們要記住，選擇執行不是讓你們選，而是遵守上司的指令。以錢財為例，只要我發話了，金山銀山你都可以往自己家裡搬，但要是我沒發話，就算一個銅板也不許貪！”
大朋不會給自己下屬在執行任務期間留出太大的彈空間，特別是這些尚於培訓期的新人菜鳥，一旦有了迴旋餘地，那執行任務的標準肯定就會開始打折扣了，而這絕非他想看到的局面。他要的是建立個人權威之後的如臂指使，是下屬們對命令的絕對服從，至於自由發揮的空間，那還是等他們從菜鳥功進化老鳥再說吧。
秦華不時地看兩眼那被行刑的倒黴鬼，一開始還能聽到痛苦的聲，後來可能是痛暈過去了，直接就沒了聲息，只看到兩邊手腕包著的紗布仍在不停地向外浸出水。秦華忍不住會想，這要是一直流不止，會不會就因為流過多死在這裡，那樣也太冤了一點。
“……如果他今天死在這裡，那也是他咎由自取，不值得你們去同！”彷彿是看了秦華等人的想法，大朋突然話鋒一轉又回到了當下的環境中：“今後你們執行任務期間，遲早也會遇到需要作出生死抉擇的時候，當然這種抉擇不見得是要你自己去死，而是要犧牲其他人的命去達某種目的，那你們就得作出評估，是否值得這樣去做。如果今天這個行刑場面能在今後的十年、二十年都印在你們的腦子裡，那用這條命換來的結果就是值得的。”
大朋的這種說法如果以正常人的思維去評價，那無疑算是極為偏激的言論了，畢竟人命關天，誰也沒有理由拿別人的命去實現自己的某種目的。但安全部這個特殊機構所掌握的許可權，執行的任務，工作的方式，都不能以常理來看待，而大朋的理論就非常現實，一切以實現任務目的為優先考慮，哪怕是為此付出人命也在所不惜。
眼看著自己認識的人落得如此下場，眾人不免都會有一點傷其類的悲哀，假如自己有朝一日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過錯，亦或是執行的任務需要自己做出犧牲，那想必下場也不會比這人好到哪裡去。
大朋設下了今天這個局給新招募的下屬們立威，自然也會注意對他們的緒進行引導，否則只是一味地打，很容易讓這些新人的緒跑偏，對這份職業的前景產生悲觀想法。所以在對生死選擇表明觀點之後，大朋迅速就轉移開話題，大談報機構為海漢國發展壯大所立下的汗馬功勞，並且毫不避嫌地以自己為例，向他們證明幹這行一樣能做到名利兼收，權錢一把抓。
“我們這個衙門，從來就沒有預算張這種說法，經費方面都是由執委會直接劃撥，你們今後開始領餉錢就知道我所言非虛了。而且只要你們有能力，自己手搞錢也不是不行，比如我在達維亞經營的產業規模，早就超出了上頭的預期，經營收也十分厚，除了蒐集報，每年還能向國繳納一筆數目不小的稅賦，上面也就默許了我在這邊自主經營生意，做一個貨真價實的富家翁。”
大朋以自己為例，無疑是有極強的說服力，畢竟他的富庶可不是裝出來的，只要到了達維亞，市面上極會有人不知道大行的大掌櫃。不過大朋的這幾位聽眾都忽略了一個事實，能夠在達維亞這邊當上大富翁，可並不是報人員的必然出路。俗話說時勢造英雄，大朋能有今時今日的就，也是多重巧合共同作用之下的結果，而並非完全由他個人努力所達。
當年若非馬打藍軍攻打達維亞城，大朋也很難混到達維亞第一糧商的地位，而安全部認為介戰後重建能夠為海漢爭取到更多的利益，於是便劃撥了更多的資源給大朋在當地運作，由此才讓他從普通商人逐漸爬到了國商業大鱷的位置上。而大朋在此過程中結識了不東印度公司的高層人，所收集到報價值也的確為海漢在南海地區的決策提供了有力參考，安全部認為他的能力和忠誠值得信賴，才會充分放權給他，由著他在達維亞這邊自行運作。
而其他報人員想要以他為榜樣目標，除了合適的時機之外，還欠缺的一個重要條件便是安全部投注在個人上的巨大資源，像大朋這樣以商人份潛伏在某地的報人員，因為投本太高，一個地區往往也就一兩人而已。比如同樣是以商人份潛伏在馬尼拉的冉天祿，其況也是與大朋類似。如果沒有來自海漢國提供的資源，想混到富甲一方談何容易。
當然了，即便是明白其中的不易，對秦華這類剛剛行的新人來說，大朋這種榜樣的力量依然是巨大的。不管是作為特權機構的區域主管，還是生活富庶的商人，這兩重份無疑都讓人十分羨慕。而秦華等人的出基本都只能算是普通，無權無錢無背景，大朋就是他們目前所知的最好的職業模版了。
大朋對他們的訓話持續了大約一個多小時，而那個被砍去雙手的倒黴鬼便被一直擱置在旁邊。大朋也沒有讓人去對他的傷口作進一步的理，便聽那人醒轉了幾次，幾聲就又疼暈了過去，讓旁觀者無不側目。秦華當然明白大朋這是有意為之，就是要讓他們充分到這樣的痛苦，並以此作為警示。
“你們回去之後，再好好想想我今天所說的這些話。我也不是要迫你們為國效力，如果有誰不想幹下去，我可以再送他回星島去繼續服刑。但決心要留下來的人，就得好好幹，誰要再想耍，下次就不是砍掉兩隻手的懲戒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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