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三人便來到了山谷中央的最大營帳前。這營帳雖比周圍的簡陋營寨大上許多,卻也依舊破舊,麻布帳簾上佈滿了補丁,邊角被寒風捲得微微飄,帳簾上還沾著泥土與跡,著一凜冽的殺氣。帳前站著四名著深藍道袍的太平道銳,他們形拔,目銳利如鷹,手中握著制式統一的鐵刀,神嚴肅,戒備森嚴,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。見五鹿先生走來,他們皆躬行禮,聲音恭敬:“見過先生。”
五鹿先生微微抬手,沉聲道:“通報褚渠帥,就說老夫帶魏郡孫原麾下謀主郭嘉,前來商議要事。”
其中一名銳應聲領命,轉掀開帳簾,躬走了進去。帳簾掀開的瞬間,一混雜著酒氣、汗味與腥氣的氣息撲面而來,與帳外的寒氣相混,更顯刺鼻。不多時,帳簾被重新掀開,那名銳走了出來,神依舊嚴肅,對著五鹿先生躬道:“先生,渠帥請您與這位使者。”語氣之中,沒有半分多餘的緒,卻也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戒備。
五鹿先生點了點頭,轉頭對郭嘉遞了一個眼,示意他隨其後,神之中帶著幾分叮囑。隨後,他便率先掀開帳簾,走了進去。李默隨五鹿先生後,手中鐵刀微微出鞘半寸,寒一閃,目警惕地掃視著帳,生怕有什麼異。郭嘉深吸一口氣,下心中的思緒,亦邁步跟上,踏了營帳之中。
帳的線比帳外昏暗許多,唯有中央懸掛著一盞巨大的陶豆燈,昏黃的暈籠罩著整個營帳,將帳中的影拉得忽長忽短,顯得格外詭異。營帳中央,擺放著一張簡陋的木案,木案是尋常的雜木打造,表面糙,甚至還有幾道裂痕,案上攤著一張殘破的冀州地形圖,圖紙泛黃,邊角捲曲,上面用墨筆標註著零星的據點;木案一側,放著半塊糙的野草餅,餅上沾著泥土,還有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刀,刀之上,還沾著未乾的跡,著一凜冽的殺氣,顯然是褚飛燕常用之。
木案之後,端坐著一名材魁梧的男子,正是太平道渠帥褚飛燕。他著一襲黑勁裝,衫破舊,多破損,出裡面虯結的,上佈滿了猙獰的傷疤,有的傷疤已然癒合,有的還帶著淡淡的紅腫。他肩寬腰窄,形剽悍,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,從額頭一直延到下頜,穿過左眼,襯得他面容愈發兇悍,左眼因刀疤而顯得有些渾濁,右眼卻如狼般銳利,帶著幾分嗜的瘋狂與深深的疲憊。他周散發著一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,彷彿一頭即將暴怒的兇,只需一挑釁,便會撲上前,將對手撕碎。
褚飛燕目如刀,死死地盯著剛踏營帳的郭嘉,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殺意,周的氣息瞬間變得凌厲起來,帳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,變得愈發抑。寒風從帳簾的隙中鑽進來,吹著陶豆燈的暈,忽明忽暗,襯得帳中的氣氛,愈發詭異而張。
李默下意識地擋在五鹿先生側,手中鐵刀又出鞘幾分,目盯著褚飛燕,神愈發張,生怕他突然發難。五鹿先生卻依舊神平靜,緩緩走上前,對著褚飛燕微微躬,語氣平和:“渠帥,這位便是魏郡太守孫原麾下謀主,郭嘉,字奉孝。他今日前來,說是有要事與渠帥商議,關乎我教數十萬弟兄的生計。”
褚飛燕冷笑一聲,聲音沙啞而糲,帶著幾分嗜的戾氣,如破鑼般刺耳,目依舊死死地盯著郭嘉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,如冰錐般刺人:“孫原麾下?虎賁營的狗?也配踏我太平道的營帳?也配與本帥商議要事?”說罷,他猛地一拍木案,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木案之上的野草餅與長刀微微震,陶豆燈的暈劇烈晃,帳的氣氛,瞬間降至冰點。
郭嘉神依舊平靜,沒有半分慌,緩緩走上前,對著褚飛燕微微躬,行漢代士人之禮,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堅定,沒有半分諂,也沒有半分畏懼:“褚渠帥,在下郭嘉,今日前來,並非為了與貴教為敵,也並非為了逞口舌之快,而是為了貴教數十萬弟兄的命,為了給貴教,尋一條生路。”
“生路?”褚飛燕又是一聲冷笑,笑聲中滿是嘲諷與不屑,眼底的殺意愈發濃烈,他猛地站起,形愈發魁梧,周的殺氣幾乎要將郭嘉籠罩,手中攥起,指節泛白,青筋暴起,顯然已是怒不可遏,“我太平道弟兄,被朝廷欺,被士族屠戮,被孫原的虎賁營追殺,早已走投無路,哪來的生路?你們這些朝廷的爪牙,也配跟本帥說生路?莫不是想假意求和,趁機打探我軍虛實,再引大軍來圍剿我等,將我等趕盡殺絕,好拿我等的頭顱,去朝廷邀功請賞?”
說罷,他往前一步,周的殺氣愈發凜冽,彷彿要將郭嘉吞噬。李默手中的鐵刀已出鞘大半,目盯著褚飛燕,神愈發張,五鹿先生也微微蹙眉,正要開口勸阻,卻被郭嘉抬手示意攔下。
郭嘉迎著褚飛燕凜冽的目,神坦然,眼底沒有半分慌,語氣依舊平和,卻多了幾分懇切:“渠帥多慮了。在下今日單人獨騎前來,未帶一兵一卒,若是真想圍剿貴教,大可率領虎賁營大軍,直搗此,不必如此大費周章,更不必以犯險。在下所言的生路,並非虛言,而是孫府君的誠意,是能讓貴教數十萬弟兄,擺飢寒,有飯可吃,有可穿,有田可種的真正生機。”
他頓了頓,目掃過木案上的半塊野草餅,語氣愈發凝重:“如今貴軍斷糧日久,將士們飢寒迫,食不果腹,不蔽,連這最糙的野草餅都難以吃上一口,許多弟兄已然病倒,甚至死。再這般下去,不用皇甫嵩、董卓率軍來攻,不用孫府君的虎賁營出手,貴教自己,便會走向覆滅,便會自相殘殺,最終,只剩下一堆白骨,埋於這深山之中,無人問津。”
這番話,字字懇切,句句中要害。褚飛燕眼底的殺意,微微收斂了幾分,神之中,多了幾分複雜,有不甘,有憤怒,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容。他低頭看了看木案上的半塊野草餅,又想起了營寨之中,那些飢寒迫的弟兄與百姓,想起了那些因飢而死去的孩,想起了自己麾下將士們絕的眼神,心中一陣刺痛,周的氣息,也漸漸緩和了幾分。他握的雙手,微微鬆開,指節的白漸漸褪去,卻依舊沒有說話,只是死死地盯著郭嘉,似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假。
五鹿先生見狀,適時開口,語氣平和,帶著幾分勸解:“渠帥,郭嘉所言非虛。如今我太平道,已然陷絕境,糧草斷絕,兵源匱乏,再無退路可言。孫原的提議,雖帶著易的意味,卻是我等唯一的一線生機。若是拒絕,數十萬弟兄,終究只會死於飢寒與戰;若是接,或許,還能為弟兄們,尋一條真正的出路,還能讓太平道,得以延續。”
褚飛燕沉默不語,眉頭蹙起,神凝重,心中反覆權衡著利弊。他心中清楚,五鹿先生與郭嘉所言,皆是事實。如今太平道,早已是強弩之末,再無往日的聲勢,數十萬弟兄,連最基本的生存都了問題,若是再得不到糧食與援助,覆滅,只是早晚的事。可他心中,始終放不下那份海深仇——虎賁營殺了他太多的弟兄,孫原,更是朝廷的命,是鎮太平道的罪魁禍首之一,讓他與孫原達易,讓他依附於孫原,於他而言,無疑是奇恥大辱,是對死去弟兄的背叛。
郭嘉看著褚飛燕神的變化,心中瞭然,知道時機已然,繼續說道:“渠帥,世之中,恩怨仇,皆可暫且擱置,唯有生存,才是最重要的。孫府君知曉,貴教與虎賁營,有不共戴天之仇,也知曉,渠帥心中的不甘與憤怒。但孫府君心懷仁心,不願再見生靈塗炭,不願再看到更多的人死於飢寒,故而,願以糧食、藥品相贈,願為貴教將士與百姓,提供容之地,願讓他們擺反賊的罵名,重新做人,有田可種,有飯可吃。”
“而孫府君所求,也並非過分。”郭嘉的語氣愈發堅定,目灼灼地著褚飛燕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,“只需渠帥,願將左之死,攬到自己上,助孫府君擺雒權貴的掣肘,擺天子的追責。左乃天子近臣,斬殺天子使者,本就是滔天大罪,貴教早已揹負謀逆之罪,再多這一項罪名,也不過是雪上加霜,於貴教而言,並無太大影響。而此舉,既能讓孫府君放開手腳,專心安貴教弟兄,也能讓貴教,得到生存的希,於雙方而言,皆是共贏之舉。”
褚飛燕猛地抬眼,目盯著郭嘉,眼底閃過一錯愕,顯然未曾想到,孫原所求,竟是此事。他沉片刻,目掃過五鹿先生,見五鹿先生微微頷首,又看向郭嘉,神依舊凝重,語氣沙啞而沉重,帶著幾分不確定:“你所言當真?孫原真的願意給我太平道弟兄,糧食與容之地?真的願意讓他們,擺反賊的罵名,重新做人?”
“在下以墨魂劍為誓,所言句句屬實,絕無半分虛言。”郭嘉抬手,輕輕過腰間的墨魂劍,神堅定,眼底沒有半分遲疑,“若是孫府君食言,若是在下欺騙渠帥,便讓在下,死於這墨魂劍下,不得好死,也讓孫府君,揹負千古罵名,永世不得安寧。”
墨家神兵,象徵著誠信與正義,郭嘉以墨魂劍為誓,足以見得他的誠意。五鹿先生也適時開口,語氣鄭重,帶著幾分擔保:“渠帥,郭嘉佩戴墨魂劍,墨家素來重信重義,他既以墨魂劍為誓,便絕不會欺騙我等。老夫願以命擔保,郭嘉所言,絕非虛言。”
褚飛燕著郭嘉堅定的眼神,又看了看五鹿先生鄭重的神,心中的疑慮,漸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決絕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憤怒與不甘,已然被堅定取代,語氣沙啞卻有力,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:“好!本帥信你一次,也信孫原一次!左之死,本帥攬了!但本帥醜話說在前頭,若是孫原食言,若是你欺騙本帥,若是我太平道弟兄,得不到應有的生機,本帥定率麾下所有弟兄,與孫原,與虎賁營,同歸於盡,哪怕拼盡最後一口氣,也絕不會讓你們好過!”
郭嘉心中暗鬆一口氣,臉上出一淡淡的笑意,再次躬行禮,語氣恭敬而堅定:“渠帥放心,孫府君定不會食言,在下也定不會讓渠帥,讓貴教弟兄,失。今日之事,便這般定下,待在下返回營中,便即刻稟報孫府君,儘快將糧食與藥品,送抵貴教營地,兌現承諾。”
五鹿先生也鬆了一口氣,臉上出一欣之,對著褚飛燕微微躬:“渠帥深明大義,為數十萬弟兄著想,實乃我太平道之幸。有了孫府君的援助,我太平道弟兄,定能擺絕境,重獲生機。”
褚飛燕擺了擺手,神依舊嚴肅,語氣沙啞而疲憊:“罷了,本帥並非深明大義,只是不願看到麾下弟兄,白白送死。糧食與藥品,越快送來越好,我麾下的弟兄,已經等不起了。”說罷,他轉頭看向李默,眼神凌厲,沉聲道:“李默,你親自帶人,護送郭嘉出營,務必保證他的安全,不得有半分差池。若是他出了什麼事,本帥唯你是問!”
“弟子遵命!”李默躬領命,聲音恭敬,目看向郭嘉,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戒備,卻也多了幾分鄭重,“郭先生,請隨我來。”
郭嘉微微頷首,對著五鹿先生與褚飛燕躬行禮:“多謝先生,多謝渠帥。在下告辭,定儘快將糧食與藥品送來,不負二位所託,不負貴教數十萬弟兄的期盼。”說罷,便轉跟著李默,朝著營帳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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