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們都是九零後》第217章 清單(1)

作者:秋水海棠·13天前

“廁所在哪裡?”陳雨桐問出了九月也想問的問題。

才讓校長抬手朝場的方向指了指:“廁所在場的西北角,就是你們進來時看到的那裡。從這兒走過去,穿過教學樓之間的過道,再穿過場,大概要走十分鐘。有點遠,但比校外近多了。”他頓了頓,“是旱廁,你們可能不習慣,但用久了就好了。”

十分鐘。九月在心裡默唸了一下。從宿舍到廁所要走十分鐘,不算近,也說不上太遠。尤其是在冬天的夜晚,如果要起夜,這段路可不好走。不過好在廁所在學校裡面,不用出校門,這已經讓鬆了一口氣。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的天,已經開始暗下來了,在心裡默默規劃著——晚上儘量喝水,睡前一定要去一趟廁所。

“水呢?”張蕊問。

“水龍頭在你們住不遠的學生食堂,早上和下午有一個小時的開水,其他時間只有涼水。你們可以提前接好水,存著用。”才讓校長的語氣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,“條件簡陋了一些,但好是都在學校裡,不用跑遠路。”

九月環顧了一下房間,又看了看窗外那些空置的雜間,心裡慢慢有了一個畫面。這排瓦房夾在教學樓和學生宿舍之間,前面是琅琅讀書聲,後面是孩子們的嬉笑聲,旁邊是靜默無人的雜間,堆滿了被淘汰的舊們四個人,就住在這個中間地帶,像是一座小小的孤島,被熱鬧包圍,又和熱鬧隔著一段距離。

“爐子你們要自己生,”才讓校長繼續說,“煤炭在你們宿舍數過去的第三個瓦房裡,你們沒有了自己去取。有了這個爐子,屋裡就暖和了。燒點開水,煮個面,都是可以的。關於洗澡的事,你們可以安排時間去縣裡的澡堂,到了冬天牧區的人也都是去那裡洗的,坐班車四十分鐘就到,我到時候給你們畫個路線。”

他說得很自然,好像去縣城洗個澡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九月卻在心裡盤算開了——四十分鐘的車程,來回就是一個半小時,再加上洗澡的時間,大半天就沒了。想起自己在城裡的時候,洗澡不過是擰開水龍頭等幾秒鐘熱水的事,從來不會覺得洗澡是一種需要專門安排時間的“活”。把這些念頭下去,告訴自己,這就是不一樣的生活,必須習慣。

“能適應嗎?”他看著們四個人。

九月想了想,說:“能的。”

陳雨桐、張蕊、林小溪也跟著點了點頭。

才讓校長出一笑容,那笑容裡有欣,也有一點心疼。那種心疼藏得很深,如果不仔細看,幾乎看不出來。他在這裡當了二十多年校長,見過的支教老師來來去去,有的待滿了一個學期,有的待了兩個月就走了,還有的不到一週就說不了要回去。他看著這四個年輕的姑娘,大的不過二十二三歲,小的可能大學剛畢業,他不知道們能待多久,但他希們能留下來,哪怕只是一個學期。

“那你們先收拾一下,六點鐘到教師食堂吃飯。食堂在大門左邊,你們進來的時候看到了。今天給你們做了燉羊條。”

說完他走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,然後被風吞沒了。走廊裡鋪的是紅磚,走起來有輕微的“咚咚”聲,那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完全聽不見了。

九月和陳雨桐選了靠窗的那張上下鋪,九月睡下鋪,陳雨桐睡上鋪。張蕊和林小溪選了靠牆的另一張上下鋪,張蕊睡下鋪,林小溪睡上鋪。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空間,又在一起,熱鬧又溫暖。

九月把行李箱放倒,拉開拉鍊。箱子裡的東西塞得滿滿當當的,是媽媽花了一個晚上幫整理的。、秋、厚子、保暖,一層一層碼得整整齊齊。箱子最底下著一條毯,棗紅的,是姥姥織的,姥姥聽說孫要去高原支教,連夜趕出來的,織的時候手都在抖。九月把毯拿出來,鋪在了床墊上,再鋪上床單,這樣睡起來會暖和一些。

陳雨桐從的箱子裡出一張床單,是淺藍帶小碎花的,鋪上去之後,整個床鋪一下子有了家的覺。把被子疊方塊,放在床頭,又在枕頭上放了一隻小布偶——一隻絨絨的小兔子,耳朵長長的,耷拉著。

“你都多大了還帶這個?”張蕊從上鋪探出頭來,看到那隻兔子,忍不住笑了。

“這是陪伴我十二年的老朋友,”陳雨桐一本正經地說,“從小學四年級開始,我去哪兒都帶著它。它去過北京、上海、西安,現在又來青海了,比很多人都見過世面。”

林小溪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來,正在往牆上東西——一張中國地圖和一張世界地圖。地圖的邊角用明膠帶粘在牆上,膠帶了好幾層,生怕掉下來。

“你帶這個幹什麼?”九月問。

“教地理啊,”林小溪說,“我雖然教語文,但萬一孩子們問起外面的世界,我可以指著地圖給他們看。你看,這裡是我們現在的位置,青海,澤庫。這裡是北京,這裡是上海,這裡是廣州……”用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,“我要讓孩子們知道,這個世界很大,他們以後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。”

九月看著認真的樣子,心裡湧起一說不清的。林小溪說的不只是地圖,說的是一種可能,一種希。對那些牧區的孩子來說,澤庫可能就是全世界,他們每天看到的是草原、山丘、犛牛和羊群,他們可能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縣,甚至沒有離開過自己所在的鄉。但如果有人告訴他們,翻過那些山,穿過那片草原,坐上火車,就能去到完全不一樣的地方——有高樓大廈,有大海,有沙漠,有雪山——他們的世界就會被開啟一道就會照進來。

九月把的藥拿了出來,放在兩張床之間的那張窄桌上——冒藥在左邊,腸胃藥在右邊,外用藥品用一個小塑膠袋裝著放在最裡面。在桌子上又放了一包紙巾、一支溫計和一把手電筒,手電筒是爸爸給的,說萬一停電可以應急。爸爸是電工,做事一向周到,臨走前還教怎麼換保險說學校用不著換保險爸說“有備無患”。

陳雨桐把洗漱用品擺在窗臺上,牙膏、牙刷、洗面、護手霜,依次排開,整整齊齊的,像一支小小的佇列。了一點護手霜塗在手上,然後把手給九月聞:“草莓味的。”

九月聞了聞,草莓味的,甜甜的。在這個全是煤煙和乾草味道的地方,這個味道像是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訊號,提醒著曾經生活在一個到是草莓味護手霜的世界裡。

張蕊把帶來的幾本書放在了另一張桌子上,有《教育學》《心理學》,還有一本《如何生爐子》——最後這本是開玩笑的,其實是一本小說,王小波的《黃金時代》,書頁已經翻得起了邊。林小溪把的零食大禮包拆開了,薯片、餅乾、巧克力、牛乾,擺了一桌子,花花綠綠的,像一個小賣部的櫃檯。拍了拍手說:“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小賣部了,誰來買東西拿知識來換。比如說,背出一個英語單詞,獎勵一塊巧克力。寫出一篇好作文,獎勵一包薯片。”

“那你這點零食不到一星期就發了。”張蕊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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