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之後，轉過，看著孩子們。
孩子們齊聲朗讀：“春天來了——”
聲音清脆悅耳，像春天裡第一聲鳥鳴。
聽著那個聲音，心裡開出了一朵花。
然後醒了。
醒來的時候，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。不是大亮，是那種將亮未亮的狀態，天邊有一道灰白的，慢慢地往上爬，把黑夜一點一點地推下去。車廂裡的燈還是暗的，但已經有從窗戶進來了，朦朦朧朧的，照在座位上，照在人的臉上。
九月了眼睛，坐直子。脖子有點酸，昨晚靠的姿勢不對。活了一下脖子，轉頭看窗外。
窗外的風景變了。
不再是昨天看到的平原和田野，而是——山。一座一座的山，連綿起伏的，遠遠近近的，在晨中顯出灰濛濛的廓。山不高，但很陡，一座挨著一座，像是巨人蹲在地上。山上有樹，但不多，稀稀拉拉的，更多的是的黃土和岩石。
這就是西北的山嗎？
九月看著那些山，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覺。這些山和家鄉的山不一樣。家鄉的山是綠的，鬱鬱蔥蔥的，到都是樹和草，空氣是溼潤的，吸一口，能聞到泥土和植的味道。但這些山是灰黃的，禿禿的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剃了頭髮，出溜溜的頭皮。
盯著那些山看了很久，看它們在晨中一點一點地變亮，從灰變灰黃，從灰黃變土黃。從山的背後升起來，先是一道金邊，然後是一小片，然後是一個完整的、圓圓的太，紅彤彤的，掛在山頂上。
照在山坡上，把那些灰黃的土照了金黃。山坡上的壑壑在的照下，顯出了深深淺淺的影子，像是一幅巨大的畫。
真好看。九月在心裡說。
車廂裡漸漸熱鬧起來了。有人起床了，去洗漱，去上廁所，去接熱水。泡麵的味道開始瀰漫，紅燒牛味的、鮮蝦魚板味的、老壇酸菜味的，混在一起，了火車上特有的氣味。
對面的中年婦也醒了，從小包裡掏出一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幾個饅頭和一包榨菜。把饅頭遞給九月：“姑娘，吃個饅頭吧。”
九月愣了一下，連忙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，阿姨，我自己有吃的。”
“客氣啥，出門在外，都是緣分。”中年婦把饅頭塞到九月手裡，又把榨菜撕開，放在桌上，“吃吧，別嫌棄。”
九月看著手裡的饅頭，白白的，圓圓的，還冒著一點熱氣。咬了一口，的，甜甜的，是那種老面饅頭才有的甜味。
“謝謝阿姨。”說。
“謝啥。”中年婦自己也拿起一個饅頭，掰兩半，夾上榨菜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。
九月吃著饅頭，看著窗外。窗外的山還在繼續，一座接一座的，像永遠也走不完。但山的樣子慢慢變了，從陡峭的變了平緩的，從禿禿的變了有草有樹的。有些山坡上還種著莊稼，一小塊一小塊的，像是補丁一樣在山上。
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了。
站臺很小，只有一條軌道，一間候車室，一個站牌。站牌上寫著兩個字，九月沒看清，火車就開了。站臺上沒有人上下車，整個小站安安靜靜的，像是一個被世界忘的地方。
九月看著那個小站慢慢往後退，退到山後面，不見了。
忽然想，那些孩子，是不是就住在這樣的地方？在一個很小很小的村莊裡，離城市很遠很遠，離什麼都遠。他們每天要走很長的路去上學，翻過一座山，又翻過一座山，才能到學校。他們的學校，是不是也像這個小站一樣，小小的，舊舊的，被世界忘在某個角落裡？
不知道。但很快就能知道了。
火車繼續往前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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