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九月是被趙雨萌的鬧鐘吵醒的。
鬧鐘響了很久，趙雨萌才迷迷糊糊地手按掉。九月睜開眼，已經從窗簾的隙裡了進來，在床單上畫出一道金黃的線。坐起來，看了看宿舍。八張床，八個人，有的還在睡，有的已經醒了在玩手機，有的在穿服。
一切都很平常，但一切都很好。
深吸一口氣，然後笑了。
新的一天，開始了。
室友們陸續起床，宿舍裡漸漸熱鬧起來。趙雨萌在床上賴了十分鐘才爬起來，頭髮得像窩，眯著眼睛去衛生間。劉雅婷已經洗漱完了，坐在床上塗防曬霜，塗得滿臉白花花的。陳思敏在整理書包，把課本一本一本地塞進去，又拿出來，重新排列順序。李心怡和王夢瑤在討論早飯吃什麼，一個說包子，一個說油條，爭論了半天沒結果。張欣然在聽歌，跟著旋律搖頭晃腦。孫曉曉已經穿戴整齊，坐在桌前看書，安安靜靜的。
九月下床，疊好被子，去衛生間洗漱。出來的時候，趙雨萌正對著鏡子梳頭，梳子卡在一團打結的頭髮裡，齜牙咧地往外拽。九月走過去，接過梳子，幫一點一點地把打結的頭髮理順。趙雨萌乖乖地坐著，裡嘟囔著“謝謝九月”。
弄完頭髮，趙雨萌轉過來，看著九月：“你今天有什麼安排？”
“我想去找一下劉叔。”九月說。
“劉叔？門衛那個劉叔？”
“嗯。”
“找他幹嘛？”
“快要去支教了，想跟他道個別。這幾年他一直很照顧我，想聽聽他有什麼囑咐。”
趙雨萌點了點頭，沒再問什麼。知道劉叔對九月來說意味著什麼。大一的時候九月剛來，人生地不的，有一次在門口取快遞找不到地方，是劉叔帶著去的。後來每次九月從家裡回來，劉叔都會幫搬箱子，有時候還會給留一個橘子或者一個蘋果。這些事不大，但對於一個遠離家鄉的南方孩來說，每一次都暖到了心裡。
九月換了一服，穿了一件深藍的棉襖，圍上那條紅的圍巾——就是寒假裡大姨給買的那條。在鏡子前照了照，把圍巾整理了一下，然後拿起手機，走出了宿舍。
從宿舍樓到學校大門口，要穿過那條走了無數遍的林蔭道。早晨的從樹枝間下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斑，像是誰打碎了一面金的鏡子。林蔭道兩旁的樹還是禿禿的，但枝頭的芽苞比昨天又鼓了一些，有些已經裂開了小口，出裡面綠的芽。空氣裡有水的味道，涼涼的，清清的，吸一口進肺裡，整個人都清醒了。
場上有人在晨跑，腳步很有節奏，撥出的白氣在晨裡飄散。教學樓那邊傳來朗朗的讀書聲，是早讀的學生。食堂的煙囪冒著白煙，早餐的香味飄過來，混著水和泥土的氣息。
九月走過林蔭道，走過花壇，走過公告欄，然後看到了學校的大門。
大門是鐵柵欄的，刷著銀的漆，漆有些地方掉了，出裡面鏽跡斑斑的鐵。門楣上寫著學校的名字，鎏金的大字在晨中閃著。大門口停著幾輛車，有送學生的家長的，有拉貨的，還有一輛是食堂採購的小貨車。
門衛室在大門的右邊，是一間不大的平房，灰的外牆，窗戶上裝著防盜網。門開著，裡面傳出收音機的聲音，在播早間新聞。九月走過去，在門口站了一下，然後敲了敲門框。
“劉叔？”
裡面傳來椅子挪的聲音，然後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來：“哎，來了來了。”
劉叔從門衛室裡探出頭來，看到是九月，臉上的表立刻從嚴肅變了和。他五十出頭的樣子，國字臉，皮黝黑，頭髮剃得很短，鬢角已經白了。穿著一件深藍的保安制服，釦子系得整整齊齊，前彆著工牌。他的眼睛不大，但很有神，看人的時候很專注，讓人覺得他在認真地聽你說話。
“九月啊，你怎麼來了？”劉叔推開門，讓出位置，“進來進來，外面冷。”
九月走進去，門衛室很小，只有七八平米。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張單人床，一個暖水壺，一個搪瓷缸子。桌上擺著一臺老舊的收音機，聲音開得很小，正在播天氣預報。牆上掛著一本日曆，還是去年的，沒來得及換。窗戶臺上放著一盆綠蘿，葉子綠油油的，是這個房間裡最鮮活的東西。
九月在椅子上坐下來，劉叔從暖水壺裡倒了一杯水，遞給。搪瓷缸子是白的，上面印著一朵紅的牡丹花，邊沿磕掉了幾塊瓷，出黑的鐵。水是熱的，捧在手心裡，暖洋洋的。
“吃早飯了沒有？”劉叔問。
“還沒呢，一會兒去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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