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前一天，九月起了個大早。
天還沒完全亮，窗外灰濛濛的，遠的教學樓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廓。宿舍裡很安靜，七個人都還在睡，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像是海浪拍打著沙灘，一陣一陣的，有節奏的。九月沒有開燈，藉著窗簾隙進來的那一點點微，黑穿好了服。是昨天疊好的，放在枕頭旁邊，拿起來的時候還帶著洗的味道，清清爽爽的。牛仔是前天洗的，掛在床頭的鉤子上，已經幹了，起來有點，但穿上之後就好了。
從床上下來，作很輕，怕吵醒室友。赤腳踩在地板上，地板有點涼，激靈了一下，趕找到拖鞋穿上。趙雨萌翻了個，裡嘟囔了一句什麼，又沉沉睡去。九月站在床邊等了一會兒，確認沒有吵醒任何人，才躡手躡腳地去衛生間洗漱。
洗漱的時候沒開燈，藉著走廊進來的，索著了牙膏，刷了牙，洗了臉。水龍頭的水有點涼，澆在臉上讓徹底清醒了。抬起頭，藉著鏡子反的微看了看自己——模模糊糊的，看不太清，但神狀態很好，眼睛裡有一種清醒的、清醒到發亮的。
從衛生間出來，穿上外套，拿了手機和錢包，輕手輕腳地開啟宿舍門，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，的腳步聲把燈點亮了。燈有些刺眼，眯了眯眼睛，快步走向樓梯。下樓的時候，遇到了早起的保潔阿姨，阿姨推著清潔車，看到九月，笑了一下：“這麼早？”九月也笑了一下：“嗯，出去買點東西。”阿姨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，推著清潔車繼續往前走。
從宿舍樓出來，冷空氣撲面而來。三月清晨的風還是涼的，帶著水的味道和泥土解凍的氣息。天邊已經泛白了，東邊的天空有一抹淡淡的橘，太還沒出來，但快了。校園裡很安靜，只有鳥聲——不知道是什麼鳥，嘰嘰喳喳的，在樹枝上跳來跳去，像是在開早會。場上有一個人在跑步，遠遠的，看不清是誰，但跑步的節奏很穩，撥出的白氣在晨中飄散。
九月沿著林蔭道往校門口走。兩旁的楊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晃，芽苞比前幾天更鼓了，有的已經裂開了，出裡面綠的芽尖。看著那些芽苞，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覺——春天真的來了，而就要走了。
在走之前，還有一件事要做。
去藥店。
———
這個念頭是前幾天冒出來的。
那天晚上，和趙雨萌聊到支教的生活條件。趙雨萌說，聽說那邊最近的醫院要坐兩個多小時的車。九月說，縣醫院在縣城，從支教的學校到縣城，路不好走，要顛簸很久。趙雨萌說，那要是半夜突然生病了怎麼辦？九月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，自己備點藥吧，小病小痛的就自己吃藥，大病的話……也說不出“大病的話”怎麼辦，但知道，在那種地方，一切都只能靠自己。
前幾天培訓的時候，帶隊老師也強調了這件事。老師說，支教的地方醫療條件有限，建議同學們自己準備一些常用藥品，冒的、發燒的、腸胃的、抗過敏的、外傷理的，都要帶上。老師說這話的時候表很嚴肅，不像是在客套，而是在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。九月當時就在手機的備忘錄裡記下了老師提到的藥品清單，一項一項的，列了十幾項。
昨晚又翻出那張清單看了一遍，發現還有一些藥沒買。之前從家裡帶了一些，大姨給塞的，冒沖劑、黃連素、創可，都在箱子裡。但老師清單上列的一些藥，家裡沒準備，學校醫務室的藥不太放心——不是說學校醫務室的藥不好，而是想自己買，自己挑，心裡有數。
所以今天早上，決定去校門口的那家藥店。
———
校門口有一家藥店，“康健大藥房”，開了好幾年了。九月大一來學校的時候它就在那裡，橘黃的招牌，白的字，招牌下面有一行小字，寫著“醫保定點單位”。藥店的玻璃門上著很多宣傳畫，有的是關於常見病的預防，有的是關於藥品的促銷活，花花綠綠的，看不太清楚。九月從那裡經過無數次，但從來沒有進去過。一直很好，很生病，偶爾冒了也是扛過去，連藥都不怎麼吃。但這一次不一樣，這一次要去的是一個偏遠的地方，不是扛一扛就能過去的地方。
走出校門，向右拐，走了大概五十米，就到了。
藥店的捲簾門已經拉開了，玻璃門開著，裡面燈火通明。門口的臺階上放著一塊歡迎墊，灰的，印著“歡迎臨”四個字。九月踩了一下歡迎墊，推開玻璃門，走了進去。
藥店裡很安靜，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。藥店的面積不大，但很整齊。靠牆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藥品，分門別類地排列著——解熱鎮痛、冒用藥、腸胃用藥、外用藥、保健品、醫療械。每一個區域都有一塊小牌子，白底藍字，寫著類別的名稱。店瀰漫著一淡淡的藥味，不是難聞的那種，而是一種乾淨的、讓人安心的味道。這味道讓想起小時候生病時外婆給喂藥的景，那種苦中帶甜的藥水味，混著外婆手心的溫度，了對“被照顧”的最早記憶。
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人，四十多歲，頭髮盤在腦後，戴著一副金邊眼鏡。正在整理櫃檯後面的藥架，把新到的藥品擺上去，作很練，不看標籤就能找到正確的位置。聽到門響，轉過頭來，看到了九月。
“姑娘，買藥？”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帶著一種職業的溫和。
“嗯。”九月點了點頭，“我想買一些常用藥。”掏出手機，開啟備忘錄，把那張清單遞給人看，“這是清單，您幫我看看都需要買什麼。”
人接過手機，看了看清單，然後笑了：“你這是要出遠門啊？”
九月愣了一下：“您怎麼知道？”
人指了指清單上的一行字：“‘冒沖劑、退燒藥、腸胃藥、暈車藥、抗過敏藥、創可、碘伏、棉籤……’這不是平時的備藥，這是長途出行的備藥。而且量還不小，不是一個人在家備藥的那種量。”人看了九月一眼，“你是要去支教吧？”
九月徹底愣住了。“您怎麼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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