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桌兩端坐著兩輩人,何父指尖無意識挲著桌沿,目落在兒婿握的手上,終是問出口:“有孩子了嗎?”
何婉晴耳尖倏地紅了,指尖輕輕蜷了蜷,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。
秦連峰側頭看,眼底漾著淺淡的笑意,指腹先輕輕蹭過的手背,才穩穩握住,抬眼對何父道:“現在還沒有。”
“現在……” 何父低聲重複這兩個字,眉峰輕輕蹙了下,眼底漫過一層淺淡的失落。
結婚好幾年了,他不是不盼著抱外孫。
可再看對面,秦連峰的拇指還在婉晴手背上細細挲,小兩口子捱得近,連氣息都著相的親暱,那點失落便悄悄淡了。
當爹的,最盼的不就是孩子過得安穩?這麼一想,心頭懸著的石頭先落了半截。
“好,好。”
他連說兩個 “好”,枯瘦的手隔著木桌往前了,想要去牽何婉晴的手,卻又在將將到之前,停住了手。
指節因為用力泛了白,聲音裡裹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,“我和你媽,還有你大哥,現在就盼著兩件事,一是你和連峰踏踏實實過日子,二是小偉小蘭那邊能平安長大。
等過幾年,你幫著你哥多照看照看那倆孩子,我們在這兒待著,也能更安心些。”
老人家的話像溫水浸過心尖,聽得人心裡一酸。
可何婉晴卻莫名從那 “安心” 裡聽出了點不對勁,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,驟然發。
下意識反握住父親的手,聲音都帶了點急:“爸!”
先小心地往門口掃了眼,見守著的人沒注意這邊,才趕往前傾了傾子,聲音得極低,幾乎要在父親耳邊:“爸,你和媽再等等,我聽說…… 聽說已經有別的地方的人平反回來了,你們肯定也能等到那一天的!”
這話剛落,秦連峰的指尖猛地收。
他眼尾的餘早掃到了會見室虛掩的門,門外那人的影子正落在地上。
此刻那影子晃了晃,那人的頭明顯往門裡偏了偏,像是被這邊的靜驚了。
秦連峰心一沉,趕手把何婉晴的手拉回來,聲音陡然揚高了些,帶著刻意的爽朗:“爸您放心!我和婉晴好著呢,沒準過兩年就能帶著外孫來看您了!”
又扯了幾句家常瑣碎話,說婉晴最近在家屬院的養場上班,表現很不錯。
又說自己剛執行了任務回來,還得到了嘉獎,沒準過幾年就要調回京市區了。
說話間,眼角始終留意著門口的影子。
見那影子只是頓了頓,沒再往裡探,也沒要進來的意思,他才悄悄鬆了口氣。
不是他小題大做。
各地對下放勞改的人,態度差得太遠了。
有的地方只讓他們按點勞作,日子雖苦卻也安穩。
有的地方卻苛刻得,三兩天就拉去訓話,連跟當地人說句話都要被盯著。
住的是風的棚子,吃的是摻了沙子的窩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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