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峽大捷的賞賜和褒獎還沒在格院焐熱，北疆的急報就追著捷報的腳步進了京。
臘月初八，薊鎮地聽營值守校尉孫大山的報送到了葉明案頭。
信不長，但字裡行間著焦慮：“自臘月初五起，狼牙谷方向每日午時、子時，皆有持續、規律之巨大悶響傳來，非炮非雷，地聽甕震劇烈，持續近百息方歇。此聲覆蓋下，他細微靜幾不可察。末將疑，狄人或已察覺我‘地聽’之秘，故以此法干擾，我耳目。”
葉明把信遞給圍坐在火爐旁的徐壽、胡師傅和顧慎。“果然來了。”他嘆了口氣，爐火映著他略顯疲憊但依然銳利的眼睛，“我們炸了他們的炮，他們就開始琢磨怎麼弄聾我們的耳朵。”
顧慎拿起信紙掃了一眼，嗤笑道：“每日定時敲鑼打鼓？狄人這法子倒也……直白。可他們哪來那麼大的響？總不能真天天放炮玩吧？”
“未必是炮。”
徐壽捻著鬍鬚，眉頭鎖，“孫校尉說‘非炮非雷’，是‘悶響’。或許……是在特定地點，比如深山腹的或峽谷中，引大量普通火藥，甚至可能是在炸山取石，製造持續的、無規律的背景噪音。如此一來，我軍地聽系統如同鬧市，想聽清遠私語就難了。”
胡師傅點頭：“徐老所言極是。被地聽，如同閉目塞聽之人，全憑外音耳。噪音一起，有用的聲音就被淹了。”
“所以，‘主探聲’必須加快。”葉明用火鉗撥了撥爐中炭塊，火星噼啪濺起，“我們不能總等著聽敵人制造什麼靜。得有自己的‘聲音’，發出去，聽迴響，自己看清黑暗裡的東西。”
“可那大鐘……”
吳銘剛被來，聽到這裡就苦了臉，“院長，我和工部的幾位大匠聊過，要造出聲傳十數里、足夠響亮渾厚且音穩定的大鐘，以現有之法，極難。
銅料耗費巨大不說，鑄造稍有瑕疵，聲音便啞了或散了，而且巨大鐘運輸、懸掛皆是難題。
更要的是，敲響之後，回聲雜，如何從一片‘嗡嗡’聲中分辨出山崖、谷地、車馬、人群的不同？”
議事堂裡一時沉默，只有爐火燃燒的嗶剝聲。技上的骨頭，靠熱啃不下來。
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林致遠，忽然遲疑著開口：“院長，諸位師傅，學生……有個想法，不知是否可行。”
眾人目轉向他。林致遠是格院年輕一輩中心思最活絡的，常有些奇思妙想。
“學生日前整理古籍，見前朝逸聞中提及一種‘傳聲銅管’，用於深宮庭院間短距離通語。其理不外乎利用銅管傳導聲波，損耗較小。”
林致遠邊說邊比劃，“我們可否不造一口驚天地的大鐘，而是製作許多……嗯，類似‘音哨’或‘音簧’的小件？將其連線組合，埋於地下或置於特定陣列中。
當我們用某種方式激發它們時，它們能發出一組特定的、有規律的高頻聲波。這種聲波人耳或許難以察覺，但經過特殊訓練，或者藉助改進的地聽甕，應該能更敏銳地捕捉其回聲？”
“高頻聲波？”徐壽眼睛一亮，“就像有些蟲子振翅，聲音極尖細，卻能傳得很遠？”
“正是！”林致遠得到肯定，膽子大了些，“而且，我們可以嘗試控制發聲的頻率和序列。比如，第一組件發‘嘟——’，第二組間隔片刻發‘嘀——’，第三組再發不同的。
這樣，回聲返回時，我們不僅能知道有東西，或許還能過分析不同聲音返回的時間差、強弱變化，大致判斷出障礙的形狀、距離甚至材質！就像……就像用聲音去‘控’遠的！”
這個比喻讓葉明瞬間想起了前世的聲吶和雷達原理。雖然在這個時代實現起來是天方夜譚，但林致遠的方向是對的——從追求單一巨響，轉向可控的、可解析的複合聲波訊號。
“好思路！”葉明擊掌，“致遠，你立了一功！我們不造大鐘了，我們造一套‘地聽琴’！”
“地聽琴？”眾人疑。
“對，琴絃震發聲，各有音階。我們的‘地聽琴’，琴絃就是這些特製的發聲件，彈奏出來的不是樂曲，而是探路的聲波。接收回聲的，就是我們的地聽甕陣列。”
葉明越說越興，“胡師傅，您看能否用薄鋼片或者特製的銅合金，打造出能穩定發出不同頻率、足夠強度聲波的‘音片’或‘音管’？不需要傳得太遠，初期目標，三五里即可。”
胡師傅眯眼想了想：“薄鋼片震發聲……類似打更的梆子，但更。用不同長短、厚薄的鋼片，調出不同音高，理論上可行。只是如何讓它們同時或按序發出足夠強的聲音？靠人敲打不現實，陣列大了本顧不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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