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專列的功抵達，了這個除夕夜京城最特別的“年貨”。
五萬斤煤當晚就被分送到了格院的試驗工坊、兵部直屬的械局，以及京城幾家有朝廷背景的大工坊。
千錘坊的劉老錘師傅連夜開爐試燒。
當那塊烏黑髮亮的煤被投特製的焦爐時，火焰的從普通煤炭的橙紅轉為一種近乎白熾的青藍，熱浪撲面而來，卻幾乎沒有黑煙冒出。
燒了兩個時辰，爐溫比往日用上等焦炭還高出近兩，而爐渣卻得可憐。
“神了！真神了！”劉老錘盯著爐躍的火焰，激得鬍子都在抖，“這要是用來煉那批特種鋼，淬火能再上一個臺階！葉大人，這煤礦還有多？老夫代表京畿三十六家鐵行，想長期訂供！”
訊息不脛而走。年初一早上，工部和戶部幾位員的拜年帖還沒遞完，打聽煤的商賈和匠作代表已經快把格院的門檻踏破了。
一條高效運輸通道的建立，讓遠方埋藏的稀缺資源，瞬間變了手可及的戰略資。
但葉明的心思，已經飛到了更遠的地方——飛到了那尚不存在的“電報線”上。
年初三，格院例行的新年茶話會，實際上了“電報專案”的啟會。炭盆燒得旺旺的，桌上擺著花生瓜子和廉價的飴糖，但沒人顧得上吃。
“電可沿金屬線傳導，此事古籍與西人雜書均有零星記載。”
徐壽麵前攤開幾本手抄筆記，“《淮南子》中‘相搏為雷，激揚為電’，雖未明言傳導，但已識電之本質。前朝道士李君所著《五金變化訣》中，曾提及‘以銅線連琥珀、玳瑁，生吸引之效’，這已近靜電傳導之實驗。西人所著《格奇譚》中更明確記載，以長鐵線連線萊頓瓶，可使遠鐵針擺。”
“所以，傳導是可能的。”葉明總結，“關鍵在於，我們如何產生穩定、可控的電流，又如何讓這電流‘說話’——也就是編碼資訊。”
顧慎拿起桌上兩銅線，一節從格院庫房找出來的舊伏打電堆電池，和一個指南針：“徐師傅，您上次演示的‘通電指南針偏轉’，是不是可以利用？電流一通，指標；電流一斷，指標回位。這一一回，就是一個訊號。”
“沒錯！”林致遠搶著說，“我們可以約定，比如指標向左偏一下代表‘點’（·），偏兩下代表‘劃’（—），用點和劃的不同組合來代表不同的字或數字！就像……就像軍中用的旗語或燈號，只不過是過電線傳遞！”
這個樸素的編碼思想，已經及了電報的核心。
葉明讚許地點頭：“很好，這就是‘電碼’。但我們首先要解決電流的問題。伏打電堆產生的電流太弱，不穩定，而且需要大量的金屬片和電解，不適合長距離電報。”
胡師傅沉道：“院長之前提過的‘電磁應’……用磁鐵線上圈中運產生電流，是否可行？”
“那是發電機，可以產生更強、更持續的電流，但結構複雜，我們一步步來。”
葉明走到黑板前，“我們先從簡單的改進伏打電池開始，目標是製造出能提供穩定、較強電流的‘電報電池’。
同時，設計製作靈敏可靠的‘電報機’——就是能據電流通斷，準確產生‘點’、‘劃’訊號的裝置，以及能將這些訊號記錄下來的裝置。”
任務立刻分派。徐壽和林致遠負責研究改進電池，目標是用更廉價易得的材料和更合理的結構，提升電池的容量和放電穩定。
胡師傅和幾個巧手工匠，負責攻關電報機的機械部分：如何讓電磁鐵在通電時準確吸合一個小槓桿，帶筆尖在紙帶上留下痕跡？斷電時又如何迅速復位？
葉明則帶著顧慎和幾個算好的學徒，開始設計電碼本。他們參考了軍中簡字旗語和商業碼，設計了一套以數字為基礎的電碼系。
每個常用漢字對應一個四位數編碼，比如“京”是0001，“安”是0002，“急”是9999等等。先期只收錄幾百個最常用的字詞，足以傳遞排程指令和簡單軍。
“這電碼本需嚴格保，初期只在鐵路排程和邊防機通訊中使用。”葉明叮囑，“譯電員必須挑選絕對可靠、記好的年輕人，集中培訓。”
整個正月，格院的後院都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氣味——除錯電池用的酸味、焊接銅線的松香味、以及熬夜煮濃茶的苦味。失敗是家常便飯。
第一批改進電池嚴重，腐蝕了木製外殼；電磁鐵吸力不夠，無法可靠地帶記錄筆；紙帶傳機構不是卡住就是走得太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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