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視察並允諾在工部等衙署增設“技士”缺的訊息,如同給皇家格技藝學院注了一澎湃的熱流。
學生們學習的勁頭更足了,眼神里除了對技藝的專注,更多了幾分對未來的憧憬。
然而,當這紙政令真正開始落實,第一批獲得“技士”銜的學院畢業生走向實際崗位時,與撞便不可避免地發生了。
慶平十三年秋,經過嚴格的畢業考核,首批二十三名“專才”文憑獲得者誕生。
其中七人因績優異、表現突出,直接被授予從九品“技士”銜,由吏部發文,分配至工部營繕司、都水司以及順天府工房等“試用”。
石頭因其在機械方面的天賦和在積雨坊、防汛中的表現,被分到了工部營繕司下屬的“作局”。
周文柏則因理論紮實、心思縝,去了都水司,參與京城及近畿水利工程的核算與圖紙複核。
頭戴嶄新的、標誌著的黑幞頭,穿靛青窄袖服,石頭和周文柏等人,懷著既激又忐忑的心,走進了他們任職的衙署。
作局是工部負責宮廷和府製作、修繕的機構,裡面多是世代相傳的老匠人,也有憑手藝考進來的工匠,環境相對封閉。石頭這個“學院派”小技士的到來,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沉寂的池塘。
局裡的掌案(主管)是個五十多歲、眉稀疏的老師傅,姓馮,手藝湛,但為人古板。
他接過石頭的委任文書,掃了一眼,又上下打量了石頭一番,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:“技士?十九歲?學院出來的?”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。
“卑職石敢,見過馮掌案。”石頭按學院教過的禮儀,恭敬行禮。
“嗯。”馮掌案將文書隨手放在一旁,“局裡最近在趕製一批祭祀用的銅燈臺,圖紙在那邊,你先去看看,悉悉。有什麼不懂的,問問旁邊的老師傅。”
說完,便不再理他,自顧自去檢視其他匠人的活了。
石頭走到那張巨大的工作臺前,上面攤開放著銅燈臺的圖紙。
圖紙是傳統的“樣圖”,畫著燈臺的外形和大致尺寸,但許多細節,比如各部分的厚度、榫卯結構、紋樣深淺,都沒有標註,全靠師傅的經驗和口傳心授。
旁邊幾位正在捶打銅胚的老師傅,瞥了他一眼,眼神淡漠,繼續著手裡的活計,叮噹聲不絕於耳。
石頭仔細看了一遍圖紙,又觀察了一會兒老師傅們的作,發現他們正在製作燈臺底座的一個複雜弧形部件。
一個老師傅用炭筆在銅板上畫線,另一個老師傅看著線,用錘子和砧子一點點敲打出形狀,進度緩慢,且兩人不時因為弧度不夠圓或厚度不均而停下修正。
他猶豫了一下,走上前,拱手道:“兩位師傅,打擾。卑職看這部件是旋轉,若先用木做出確的模和模,將燒的銅板置於其間鍛,或許能一次型,省去反覆修整的功夫,也更規整。”
兩個老師傅停下作,像看怪一樣看著他。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,嗤笑道:“小相公,你說的那是做金銀細活的法子!咱們這是銅,厚重,你那木模子一就碎!再說了,弧度和厚度,全在手和眼力,靠模子?死板!”
另一個也搖頭:“學院裡教的花架子,不頂用。真東西,還得一錘子一錘子敲出來。”
石頭被噎得滿臉通紅,卻不知如何反駁。他知道自己的方法在理論上有道理,但確實沒考慮銅的厚度和鍛所需的力量。
他默默退到一邊,第一次到學院裡學的東西,和這真實工坊裡的“規矩”之間,有一道看不見的牆。
同樣,在都水司,周文柏也遭遇了類似的困境。
他被分配協助複核一份京郊灌溉渠的修繕預算和料清單。負責此事的是一個幹了二十多年河工核算的老吏,姓錢,算盤打得噼啪響,但對周文柏帶來的新式複式記賬法和更確的土方計算公式不屑一顧。
“周技士,你這表格畫得倒是整齊。”
錢吏抖著周文柏重新核算後提的清單,皮笑不笑,“可這土方量,你怎麼算得比老夫了近兩?還有這石料,老夫按舊例加了半損耗,你倒好,直接按圖紙淨量算?年輕人,不懂規矩!這河工上的事,水深著呢,哪能全照書本?”
。些確更能可,的算重式公道渠形梯和料資量測形地的新據是生晚,生先錢“:釋解圖試柏文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