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慎看著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心裡卻想著別的事。
“王二，”他忽然問，“你叔叔在天津的工坊，離這遠不遠？”
“不遠，走一刻鐘就到。”王二道，“世子要去看看？”
顧慎點頭。既然到了天津，不去看看那個日產百匹布的工坊，說不過去。
一刻鐘後，他們站在一座青磚灰瓦的建築前。門口掛著塊木牌，上面寫著“天津紡織工坊”。裡面傳來“噠噠噠”的機聲，集而均勻。
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迎出來，聽說來的是顧慎，連忙往裡請。
車間裡，四十臺織機排兩列，工們手腳麻利地作著。梭子來回穿梭，布匹以眼可見的速度在卷布軸上增長。從玻璃窗照進來，照在飛舞的棉絮上，像下著一場細雪。
顧慎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切，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覺。
幾個月前，這裡還是一片荒地。現在，機轟鳴，布匹山。那些工，一個月能掙一兩多銀子，頂得上種五畝地。
這就是葉明說的“實業”。
他忽然理解葉明為什麼那麼執著於修鐵路、建工坊、改稅制了。這些事，看起來是修路蓋房，實際上是在給千萬人鋪路搭橋。
讓他們有活幹，有錢賺，有盼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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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時，天津碼頭。
顧慎正要找船去京城，一個穿號的驛卒跑過來，氣吁吁地遞上一封信：“世子！京城的急信！”
顧慎拆開，是皇帝親筆：
“顧卿：電悉。刺客暫押滄州，勿。朕已派葉明赴天津，明日可到。你二人會合後，一同進京。此事需從長計議。欽此。”
顧慎看完，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皇帝沒有震怒，沒有催促，只是讓他們“從長計議”。這說明皇帝心裡有數，知道這事牽扯廣，不能草率理。
他收起信，對王二道：“找個客棧，我今晚住下。明天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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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時，天津城西，悅來客棧。
顧慎坐在窗前，著外面的夜。樓下傳來猜拳聲、說笑聲，熱鬧得很。他一個人坐著，心裡卻想著滄州那個關帝廟，想著疤臉漢子跪地求饒的樣子，想著他說的那些話。
“是蘇州織造的人。說是怕鐵路通了，江南的布運不過來，搶了他們的生意。”
就為了這個，就要放火燒貨場？
顧慎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茶已經涼了，帶著一苦。
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“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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