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氣又道：“我當時跪在地上，拼命磕頭，孔大人也在旁邊極力勸說。我能覺到......那團黑霧中，那雙無形的‘眼睛’，審視我的目，似乎......似乎比剛才更仔細了些。
“它在我上來回掃視，好像要把我的骨頭都看穿一樣。我嚇得一不敢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生怕哪一下不對，就怒了這尊喜怒無常的‘神靈’。”
“就那樣......過了許久許久，久到我膝蓋都麻木了，那空沙啞的聲音，才再次從黑霧中響起來。”
“這一次，聲音裡似乎了幾分之前的冰冷拒斥，多了一極淡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玩味，‘娃娃，你倒是乖啊......甜，會說話。本尊還未答應收你為徒，你這一口一個‘師尊’，得倒是殷勤。’”
“我......我聽到這語氣，覺得似乎有轉機了！心裡頓時湧起一希，更是磕頭如搗蒜，一口一個‘師尊’的哀求，把能想到的好話都說盡了。”
“那聲音頓了頓，再次響起，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意味，‘不過......本尊收不收你做弟子，你能不能繼承我的缽，這件事......可不取決於本尊願不願意，而是取決於......娃娃你自個兒啊。’”
“我......我當時本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，心裡還在琢磨，‘取決於我自個兒’？這是什麼意思？我該怎麼......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，瞳孔猛地收，彷彿再次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！
“可還沒等我想明白......那團原本靜靜懸浮的黑霧，突然......突然就發生了駭人的變化！”
黑牙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。
“只見那濃得化不開的黑霧，猛地一陣劇烈翻滾，接著，從霧氣的中心，閃電般地蔓延出無數條......像是霧氣，又像是活藤蔓一樣的黑細線！那些黑線......速度快得本看不清，就像......就像無數條黑的毒蛇，剎那之間就湧到了我的面前！”
“我......我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！那些黑的、冰冷的霧氣藤蔓，一下子就纏上了我的！手臂、腳、腰腹、脖頸......瞬間就被纏得結結實實！”
接下來的痛苦，黑牙描述得極為艱難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。
“然後......然後我就覺一無法形容的巨力傳來，整個人被這些黑霧藤蔓猛地提了起來，懸在了半空中！”
“那覺......本不是人能承的！好像有無數燒紅的鋼針，從我的每一個孔扎進去，一直扎到骨頭裡！又好像......有看不見的巨力，在把我的骨頭一寸寸地碾碎，把我的筋脈一條條地扯斷！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，又被扔進冰窟裡凍！”
“那種痛......比千刀萬剮還要難一百倍！我......我想掙扎，可全都被捆得死死的，連一手指頭都做不到！我想大聲慘，可嚨像是被堵住了，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！只能......只能在那無聲的煉獄裡，著每一寸、每一分神魂被撕裂、被碾的痛苦......”
“那短短的一瞬間，我覺比一輩子還要漫長......我真的以為......自己要魂飛魄散了......”
蘇凌和周么聽到這裡，臉同時大變！
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驚問道：“什麼？！難道那黑霧是要殺了你不？！”
黑牙苦地搖了搖頭，聲音低沉道：“不......不是要殺我。現在想來......那或許......是一種......探查，或者說，是一種......考驗。”
“幸好......幸好這種挫骨揚灰般的痛苦，並沒有持續太久。可能......可能就是幾息吧。然後，那些可怕的黑霧氣藤蔓，就‘嗖’地一下，全部回了黑霧之中，消失不見了。”
“我......我就從半空中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渾上下，一點力氣都沒有了，像一灘爛泥，蜷在那裡，不控制地劇烈抖著，連牙齒都在打。意識昏昏沉沉的，看東西都模糊了，耳朵裡嗡嗡作響......”
“那黑霧中的聲音再次響起，語氣已然不同。‘嗯......’那聲音似乎帶著一滿意的沉，‘方才，本尊已細細查探過你的骨經脈。不錯，確實是塊難得的璞玉，韌十足，可堪雕琢。既然如此......’”
“那聲音頓了頓，似乎轉向了孔鶴臣，“‘孔鶴臣，看在你的面子上，以及此子確與吾道有緣的份上......本尊就勉為其難，破例一次，收下他了。’”
黑牙嘆息道：“孔大人一聽這話，頓時大喜過，連忙朝著黑霧深深一揖到地，連聲道，‘多謝老祖！多謝老祖天恩！’然後，他趕轉過，對著癱在地的我低聲催促道，‘還不快謝過師尊天恩！還不快過去拜見你的師尊！’”
“我當時......雖然渾劇痛，像散了架一樣，但腦子是清醒的，聽得清清楚楚！我知道......我等的機會，終於來了！我......我顧不上的疼痛，用盡全殘存的力氣，掙扎著......是的，幾乎是爬著，挪到了那深潭邊，盤龍柱的臺階下方。”
“我朝著那團黑霧的方向，使勁地、不停地磕頭，用嘶啞的聲音喊著，‘徒兒......徒兒，謝過師尊！謝師尊收我！弟子......弟子一定刻苦用功，絕不辜負師尊厚恩！’”
“我磕了不知道多個頭，額頭都磕破了，混著地上的溼泥。就在我磕頭的時候......忽然，我覺有一雙手，虛虛地扶了一下我的胳膊，那意思好像是讓我不必再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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