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次良機。”
徐懷尚答完，又將話頭扯回到曲臻上。
“臻兒姑娘家中，可有兄弟姊妹？”
“家兄大我三歲，眼下已在夢州等著了。”
能聊到哥哥曲恆，正是曲臻求之不得的，想，若徐懷尚得知自己在夢州有親人相候，今後若要同行，對也會客氣些。
“那令尊的生意，此後也該由令兄接手？”
曲臻停下腳步，目深長，似笑非笑。
問，“為何倒不能是我？”
徐懷尚聞言輕笑兩聲，“是徐某見識淺了，只是這子行商賈之事，確實不算常見。”
“雖是不常見，但世道總歸要靠人來改變。”
曲氏本為農戶，而今能榮升書香門第，全靠曲伯康一人在夢州十年如一日的打拼，而為曲家嫡，又為何不能？
然而，曲臻上不饒人，心裡卻清楚的很——父親之所以願將書坊由打理，不過是因為自己有個“不爭氣”的兒子。
彼時，鹿嶺山北曲徑通幽，林中唯有鳥鳴窸窣。
倏地，遠約傳來一陣馬嘶，曲臻抬頭去，不知那聲音是否只是錯覺，腳步卻下意識加快了。
曲臻與哥哥曲恆相差三歲，年時，曲恆一度將母親之死怪罪在妹妹上，平日也與父親曲伯康一樣，鮮親近曲臻。
但畢竟手足同源，曲恆與曲臻的喜好雖是大相徑庭，但在追尋所之事上，卻有著如出一轍的偏執。
年時，曲臻若在私塾生事、或因貪讀誤了紅，曲恆便會掏出戒尺敲打的手心。
每每罰，曲臻就算被打得皮開綻也依舊悶不吭聲，但如若曲恆弄丟的書、或是不經准許便了的馬，比他矮上一頭的曲臻就會變做一頭瘋鹿，滿院追著他拳打腳踢。
曲府管家常說，九子母神定是在送子時搞錯了順序，顛倒了曲恆與曲臻的別，才這兩個孩子的子與嗜好如此有悖倫常。
曲臻為子，卻偏好詩文騎。
而曲恆雖貴為曲家長子，平素卻不喜舞文弄墨，反而偏紡織、沉迷布藝。
曲臻自小貪讀騎，沒遭到管家與先生訓斥，便也學會推己及人，格外尊重哥哥的嗜好。
逢年過節，有意與曲氏通婚的年郎們常會登門送上名貴的布匹錦緞，曲臻不稀罕，便將其丟到曲恆門前，任他裁剪設計。
曲恆確有一雙巧手，那些平庸的布料落到他手裡，不出半月便化作松煙墨的直裰、玄花刻的錦袍、亦或寒江竹影的長。
曲恆擔心學布藝之事被父親發覺，只能將做好的拿去當掉，幾日後，見隔壁的公子將其穿在上，他只當默不作聲移開視線，當中的苦悶只有曲臻理解。
也是自那時起，曲臻時常在撲鼻的紙墨香氣中醒來，開門見到地上摞小山的書冊畫本時，便知曲恆來過。
即便如此，倔子的曲家兄妹倆依舊看不對眼，除卻這種不謀而合的互相全，每每於府中相逢，權將對方視作空氣，招呼都不打一個。
十四歲那年，曲臻痛失馬雷音，躲在房裡哭了整整三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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