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書中緣》第683章 宮內冊.12(1)

作者:到點兒吃飯·5個月前

唱名過後,書吏率先進行一番基礎問對,繼而遵循規則將六名房長的保結文書放至上安面前。

安先是依次翻看了一遍,隨即點了南地那人的名字:“蔡同亨。”

只見六人中那名個頭最矮小的往前半步,躬拱手,禮道:“大人,小的蔡同亨。”

“依保結所示,你已到過多。”

“回大人話,小的兩年前得本籍廩生並坊長聯名保結,在本省省治貢院當了三回‘謄錄書手’,去年轉往平湖府充任一次房長,加上此番景州,合共四回。”

“從江安省治到東省平湖,如今又來了朔方,這是走了三個方向啊。”上安看著記錄淡淡說了一句,合上簿冊後才再看著人,繼續道,“按說你在本籍得了歷練,又去鄰省做了房長,只要行事規矩,仍在東省充任房長,豈不便利?”

口氣平淡卻語意犀利,說這是質疑蔡同亨行為不端又或鑽營科場都不為過,但在當前場合下,此種話語卻是歸屬上詰問,十分合理。

蔡同亨倒也沒有猶豫,當即回應:

“回大人話,小的早年也曾讀書,亦有考學,奈何終不是那塊料,後來想著,功名路盡,文墨未絕,既通些書寫,卻也不令廢棄,如此方才從應募書手做起。而這景州盛名天下知,小的雖只是個抄錄筆墨的,卻也想著若能親至一回,倒也了了一番心願。”

安表如常,目視蔡同亨道:“聽之倒還真切,”沉默片刻,又再接道,“只怕……還不止這些吧?”

蔡同亨聞言果然表一滯,再開口時,聲音便也沒了適才果決:“回大人話,不敢欺瞞大人,小的此番應募,確有私心,圖的是景州這份工食銀。”說到最後三個字時,面上竟是平添幾分愧

安眼底一,道:“這倒奇了,東省富庶,此為周知,論路途,也離你的家鄉更近,若為錢故,因何捨近求遠,跑來北地朔方?”

方才提到“工食銀”時,蔡同亨的聲音已經變得更小,此時再聽上追問,仍先一頓,隨著一個明顯的提氣舉,卻才下定決心那般,恢復聲量應答:

“回大人話,小的一介草民,考一科不中,家中已無餘糧,幸得糟糠不棄,苦為支撐家中老小。都是出力換食,但不可否認比書寫酬勞來得多的活計比比皆是,好在此為按日計酬,考畢即結,小人無長,唯此一項可為,故應募時亦得為錢銀計。

誠如大人所說,東省確係富庶,若論房長日薪,去歲平湖府那次,每日給的確比今次景州還多,但那一場實是應藩司冬月徵調,於賬冊核查中充任‘賬房協理’,管領十餘名書手造冊,前後一個半月,統算當真可觀,但那一回也是因著原定房長中途急病,小的因著過往三次書手記錄優良方得以臨時補缺。

可此等機會,如何能時時都有,且這貢院謄錄本就不是固定常設。即便有,小考時短,要的人也,不一定挑上;大考要的人多,可都知道離家近錢米多的道理,更是破腦袋。

此番應募景州,一來確係小的個人奢念,若要指自行前來,則今生無,二則景州大考人數眾多,鎖院期長,單算日薪累積,已高於尋常小考,且聽聞對於遠途來的,末尾尚有銀米補,故此來了。”

蔡同亨的回答比想象的要長,聲音落,四周靜默。

安卻仍淡然,只轉向一旁書吏道:“將其過往書手記錄拿來我看。”

書吏快速呈上所需,一時間堂中除翻閱紙張時極輕微的挲聲外,再無別響。

毫無疑問,此時上安對蔡同亨的詰問,相比兩刻鐘前對兩位“謄錄”的查核,明顯來得更加細緻,但這在場中員們看來仍是尋常,不僅不覺突兀,倒是都在暗歎這一任學政看似年歲不大,行事卻比想象的要老辣許多。

片刻之後,上安終於抬起眼來,卻先手指,示意書吏將桌上文書悉數收走,末了才看向蔡同亨,正道:

“為著養家餬口,權衡進賬,乃是人之常,無關拋棄文人清高,也稱不得行為不端。不過,既領了這份錢銀,賬算得清楚,事更要分得出輕重緩急,了貢院,規矩最大,過往再是無瑕,但凡在此有半分差池,前事皆空,不僅今次無所得,往日那些亦要一併追索,可明白了?”

蔡同亨自是趕忙應聲“明白”。

安便就移轉視線,從左至右,再次掃看了一遍眼前這六名“謄錄房長”,才再緩緩說道:

“此番大考,遠途者確有補,‘辛勞’一項,每人都有,另有‘穩當’一項,卻要至到考畢,視全程形再定,但凡名下領帶的‘書手’有任何疏,‘房長’連坐不說,薪酬全無之外,重者更要論罪追責,諸君仔細。可都聽清楚了?”

一時六人齊齊應聲:“聽清楚了。”

此時,被要求暫退至外間稍等的兩名“謄錄”也被再次召,待這兩人與六名房長並排站定,上安也才對著堂下八個人再次開口:

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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