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紅和一般丫頭那樣經由人牙子帶來的上家,不過又與別個有點不同。
胡族因連遭天災而在夏末南下搶掠,其中有一支就數度竄至齊國以北,襲擾劫掠齊境居民,雖最終為齊軍所徹底擊退,但短短半年,已致幾個齊國城鎮遭遇重創。
桃紅的家就在其中。
因是鬍匪最先抵達的齊國北部城,且是趁黑襲,雖守軍英勇,也是以幾乎全員覆沒的代價才堪堪擊退那一次襲擾,城中居民自然也無法倖免,加之鬍匪又借援軍未到的間隙二度衝擊,整城百姓幾無倖存。
桃紅是被當作死人收斂的,若非收斂人眼尖,搬中及時發現這小小的還有微弱的氣息,仔細檢視後才救回一命,否則早就同其他一道被集收埋了事。
那年,桃紅六歲。
桃紅家雖是普通,但有爹有娘,一家三口也是和樂,誰想一夜之間就剩自己,甚至都不知道,收撿的人發現時,弓背蜷在角落的,上還覆著一名婦人,那名婦人正面朝前,不難看出是被長槍之類穿刺而亡,而桃紅的後背上,也還留存有一個扎刺傷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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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玉的眼睛被深錦帕蓋著,外人看不到,可自己卻能清楚知淚水已經到了眼眶,稍只一就會滾落。
一想到黑夜中火沖天,一個六歲的小姑娘,當的疼痛一點點剝奪的意識,整個過程中還在聞見空氣中的腥味、聽著不間斷傳耳中的慘聲,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燒過來的炙熱……
“屠城”這個詞,在寧玉的現代認知裡,是屬於歷史的,即便近代抗爭史同樣慘烈過,但一邊是看歷史資料,一邊則是面對面聽當事倖存者親口講述,雖然聽著就是簡簡單單幾句話,但給心造的震盪已無法用言語形容,惟有下意識把手裡的拉鈴錦帕又攥得更。
六歲的孩子,聰明機靈的確實已經可以記住不事,但若經歷那樣一個夜晚,也足以擊垮這個娃娃的神,如此想來,“選擇忘”真就是命運留給桃紅最“慈悲”的傷痛了。
也是直到此刻,寧玉才更象了桃紅的格由來,理解了為什麼這個分明比海棠還小兩歲的十五歲姑娘,自認識到現在,總給一種異樣的沉穩,如今看來,自己曾一度自以為是把桃紅的“安靜”當“木訥”的想法,是多麼的可笑。
“抱歉……讓你想起不好的事。”
因為陷共,寧玉由心而發說出這句後便沉默無聲,一時也沒意識到桃紅居然沒有如往常那般給出“規矩”的回應。
而此刻的桃紅,卻在聽到這句話後愣在當場,不自覺地直視寧玉,且眼底閃著驚愕神,直到從被外頭回來的海棠拍了下肩膀,才嚇得趕重新垂眸。
見桃紅被自己一拍便往旁退了一步,海棠不奇怪地向其投去一眼,才再轉頭對著寧玉說著“小姐,我回來了”並走上前去。
同樣在海棠聲音裡回過神來的還有寧玉,卻是先輕輕對著桃紅說了聲:“沒什麼要的,你去忙吧。”
桃紅應聲退去,卻在邁出槅門前回了一下頭,視線像過屏風,朝寧玉坐著的位置看去。
而屏風後頭,此時的寧玉已經把海棠到前,而後出手去,等海棠來扶的時候,反手拉住海棠的手臂,隨即又再加上另外一隻手,當兩隻手穩穩抱住海棠一側手臂,便就不說話,只突然用力搖晃起海棠來。
這像極了任小姐耍脾氣拿邊人撒氣的舉,不過是寧玉的一種“緒紓解”——適才的衝擊,給帶來的沒頂窒息,經由這強烈的肢作“自救”下才算稍稍化解一些。
可海棠哪裡知道前,突然一進來就被這樣揪住手臂搖晃,第一個反應就是小姐在計較剛才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問題,趕連聲道:
“小姐海棠錯了,老丁頭是老夫人園的花匠,他平時幹活手汗的帕子都是拿個破舊盒子隨手扔進去就了事的。”
寧玉聞言立刻停下作,沒有說話。
海棠一看,趕忙又道:“老丁頭種茉莉可是一絕,要不是小姐您不喜歡這屋裡有太濃的香氣,最近正值盛放,放個一盆,就足夠香滿屋了。”
寧玉適才的停頓,其實是一時沒消化過來海棠的反應,這會兒想明白了,便也順勢反問一聲:“茉莉?”
“對啊。”
“那時你幫我清潔口脂所用的花,記得就是茉莉所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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