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事一幕幕,倏而過眼。
胡夫人回定心神,雙手高抬,為兒鄭重加冠,戴穩之後,逐一整理冠前旒蘇的胡夫人翕,似在說著什麼,卻未出聲。
作為“全福婦人”的大兒媳亦在這時捧來一盒,站至婆母側。
理畢旒蘇,胡夫人方才偏過臉去,手探向盒中,將取出後兩手捧住,特地先在兒面前緩緩示現一遍。
一雙鸞鳥首尾相銜,羽翼點翠,環抱紅寶。
卻是一支已有“年歲”的金簪。
就聽胡夫人道:“此鸞挑心簪,是你外祖母傳我,今付吾兒,願吾兒定心、定智。”
說罷,將簪換右手,而左手扶冠,右手輕抬金簪,冠定髻,至雙手離開婚冠,方才再道:
“吾兒今日,人婦。珠冠金簪,願爾一世順遂康泰。”
早在家廟儀式完回到房中,林瑩便首先褪去素衫,更換嫁。從中、下裳、外袍、至到霞帔,真就從裡到外換了一紅,再加上腰帶、各種佩飾以及足履,整換好,不僅多層繁複,更因括、垂曳及地等形制要求而被變相限制了行力。
是以當林瑩坐到妝臺前,整個人就與定住無異,再到婚冠落下,更是覺頭頂重量陡增。
然而,當母親為其挑心簪時,還是覺得自己像聽到極輕的一聲“嗤”——不知道這其實是金簪冠刺髮髻的聲音,而後又再聽得母親最後這句,更覺心頭像被劃了一下,眼尾一,竟有淚將落。
可旋即就又想起,此前母親已反覆叮囑,言說大喜之日,該是開開心心,只想高興的事,萬不可弄得自己哭哭啼啼,便又快速眨雙眼,勉強下淚意。
只不過,這會兒收住的眼淚,卻還是在接著的臨別小宴上落下。
此“宴”非彼“宴”,參與的只有爹孃兄長和,而吃東西只有,吃的是孃家為出嫁兒備的三份甜湯:紅棗、蓮子、湯圓。
分明不是燙口的湯,可當林瑩將第一碗紅棗湯端起時,愣是覺得有如熱氣燻眼,一滴眼淚驀然滴落。
只不知,旁至親雖個個將板得筆直、一副泰然模樣,實則已將這一幕看在眼裡,不過強裝鎮定,唯恐更難罷了。
三樣甜湯,每樣嘗三口,林瑩放下碗時,爹孃未再言聲,卻是國子監的二哥,手中託了一個小小錦囊,走近前來,一邊將錦囊牢牢系在林瑩腰間,一邊道:
“親土一捧,天涯隨行。”
林瑩好不容易再次制下來的緒,又被兄長這句攪起來。
.
且不說遠的定親初始,便是三年孝期過後,等待婚禮的林瑩,也是一度雀躍不已。
便是後來跟著練習婚禮所需儀式規程,林瑩再怎麼抱怨要求繁瑣累人,心上也是激的、緒也是積極的。
是什麼時候開始沒有那麼雀躍了呢?
是母親提前幾個月給一本冊子,事無鉅細羅列出婚禮上的“忌”與“提醒”,看似一場婚禮,但就冊子裡林林總總寫的那不下百條,規程要求便就完全超乎想象。
那哪是什麼簡單的幾個儀式?
那是從婚禮當天早上在孃家睜開眼睛睡醒的那一刻起、到去了夫家直至晚間夫妻共前的所有一切,細緻微到“什麼時辰做什麼事”在這裡都只能算是籠統大項。
真正的細緻,是被羅列寫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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