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京城,終於褪盡了最後一料峭寒意。風拂過,柳絮如碎雪般輕盈飄落,在鎮北王府那繁茂的葡萄架下打著旋兒,彷彿在跳一曲春日的圓舞曲。過層層疊疊的綠藤蔓,灑下斑駁的影,為整個庭院增添了幾分夢幻彩。
蘇桃歪坐在的墊上,著一襲淡襦,靛青的麻布袋隨意地搭在晃悠的雙間。隨著雙有節奏地晃,袋口垂落的銅板串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,與廊下懸掛的銅鈴搖曳時的清脆鈴聲相互織,宛如一首即興創作的輕快樂曲,為這慵懶閒適的午後增添了別樣的韻律。咬著半塊澤人的玫瑰,皮層層疊疊,咬一口便簌簌落下,濃郁的玫瑰香氣在口中散開。然而,似乎被蕭策講述的故事弄得興致缺缺,突然一把將包裹玫瑰的油紙往案几上一扔,杏眼瞪得溜圓,眼中滿是調侃:“王爺!您這故事講得簡直比宮裡嬤嬤的裹腳布還長,聽得我都快打瞌睡了!”那語氣,活像個撒耍賴的孩。
正在聚會神講故事的蕭策,手中古樸厚重的《孫子兵法》險些手。他本正襟危坐在雕花檀木椅上,姿拔如青松,一玄錦袍更襯得他氣質冷峻。此刻,他懷中抱著三個月大的糖糕,小傢伙裹著繡滿栩栩如生小老虎的鵝黃襁褓,顯得格外可。糖糕乎乎的小手揪著父親的襟,似乎在宣示自己的存在。聽著父親低沉醇厚的嗓音念出“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”,小丫頭卻毫不領,不停地扭來扭去,雕玉琢的小臉上寫滿了不耐煩。晶瑩的哈喇子順著藕節似的胳膊緩緩淌下,不一會兒就在蕭策的錦袍上洇出深痕跡,宛如一幅不經意間創作的水墨畫。
“夫人,”蕭策挑眉,眼神中帶著一無奈與寵溺,指尖輕輕彈了彈書頁,“您整日給糖糕唸叨‘卷要不得’的現代段子,還有那樁‘茅房裡撿玉佩’的市井鬧劇,當真合適?”那語調,既有對蘇桃獨特教育方式的疑,又暗含著一縱容。
他的話音還未完全消散在空氣中,糖糕就像是聽懂了這番對話似的,突然“噗”地鼓起腮幫子,小臉憋得通紅,對著父親稜角分明的下頜吐出個晶瑩剔的泡泡。泡泡在下折出五彩的芒,“啵”地一聲炸開,細的口水如星子般沾在蕭策冷白的皮上。這突如其來的“襲擊”,襯得平日裡在戰場上殺伐果斷、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鎮北王竟多了幾分稽與狼狽。
蘇桃見狀,笑得直打滾,清脆的笑聲迴盪在整個庭院。的麻布袋“咚”地一聲滾落在地,袋中的銅板如歡快的小靈般撒得滿地叮噹響。一邊笑,一邊指著父倆,眼中笑出了淚花:“哈哈哈!糖糕乾得漂亮!這就開始嫌棄你爹的故事無聊了?不愧是我的兒!”那得意洋洋的模樣,彷彿糖糕完了一項了不起的壯舉。
蕭策無奈地輕輕搖頭,放下手中的書,出一塊素白帕子,作輕地拭著下。餘瞥見兒正揮舞著胖手,努力去夠帕角的流蘇,裡還發出“咯咯”的清脆笑聲。那笑聲如同浸了的糖葫蘆,清甜亮,瞬間驅散了空氣中的一尷尬。可每當他重新翻開書頁,試圖繼續講述時,糖糕便又開始“噗噗”地吐泡泡,圓溜溜的黑眼睛裡滿是狡黠,活一個小版的蘇桃,正用嬰兒獨有的方式進行著無聲的“吐槽”。
“您瞧!”蘇桃跪坐在墊上,興致地湊到兒跟前,出一手指輕輕颳了刮的小鼻子,“連糖糕都聽不下去了!跟我當初見您時一個樣,覺得您高冷得像雪山頂上的冰疙瘩!”
蕭策的耳尖微微發燙,往事如水般湧上心頭。他怎能忘記初遇那日,自己不慎落水,冰冷的河水灌口鼻,意識漸漸模糊。迷迷糊糊間,被一個膽大妄為的子強行“對渡氣”。再睜眼時,便撞進蘇桃那雙亮得驚人的杏眼裡,裡頭盛滿揶揄與狡黠,全然不似深閨子該有的怯。此刻低頭看著糖糕烏溜溜的眼睛,裡面映著自己被口水沾溼的襟,他忽然覺得,這多年來包裹自己的“冰疙瘩”,倒也該在這溫暖的親中融一融了。
“王爺,”蘇桃跪挪到他側,麻布袋不經意間蹭過他膝蓋,弄得他的。眼中閃爍著期待的芒,“您說糖糕以後會不會為京城第一吐槽達人?就像我,見天兒懟得那些酸儒秀才啞口無言!”那模樣,活像個在向大人討誇獎的孩子。
蕭策剛要開口反駁,懷裡的糖糕卻先發制人,仰頭對著他的耳垂準吐出個泡泡。溫熱的口水順著耳骨進領,惹得他下意識瑟了一下。蘇桃笑得直拍大,指著父倆直樂:“完了完了!昔日戰場上殺人如麻的鎮北王,如今在兒這兒了‘被吐泡泡嫌棄的爹’!”那調侃的話語,讓整個庭院充滿了歡樂的氛圍。
“這是在折騰策兒呢?”蒼老卻爽朗的笑聲從月門外傳來。滿頭銀髮的太后拄著鑲玉柺杖,在宮的攙扶下緩步而。著明黃織金襦,尊貴大氣,襬拖曳在青磚地上,宛如一幅流的畫卷。老遠,便朝糖糕出雙手,眼角笑出細的皺紋,眼中滿是慈:“哀家聽說咱們糖糕會吐泡泡‘說話’了,特意來瞧瞧我的小段子手!”
蘇桃立刻抱起兒迎上去,糖糕乎乎的小在空中歡快地蹬,看見太后腕間晃的佛珠,咿咿呀呀地手去抓,模樣可極了。太后笑得合不攏,乾脆解下佛珠任把玩,檀木珠子在掌心撞出清脆聲響。“好!像桃丫頭,有出息!等咱們糖糕長大了,跟著哀家混!宮裡那些老古板,保準被吐槽得連奏摺都寫不利索!”太后的話語中滿是對糖糕的喜與期待。
蕭策默默收拾著被口水浸的書頁,忽覺自己在府裡的地位愈發微妙——上有整日“作妖”、充滿奇思妙想的夫人,下有“毒舌”初顯、古靈怪的兒,中間還夾著個看熱鬧不嫌事大、寵晚輩的母后。正思忖間,蘇桃已出塊皮質畫板,上面畫著歪歪扭扭卻充滿趣的簡筆畫。“太后您瞧!我給糖糕設計的‘吐槽表包’!這個翻白眼的‘就這?’,這個撇的配文‘我真的會謝’,還有這個吐泡泡的——‘你沒事兒吧?’”一邊說,一邊指著畫板上的畫作,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神。
太后盯著畫板,笑得直捶大,玉簪上的珍珠流蘇晃得叮噹作響。糖糕卻對畫作興致缺缺,轉頭盯上了父親束髮的玄緞帶,乎乎的手指死死攥住,突然用力一扯。只聽“嘩啦”一聲,蕭策束起的長髮如墨瀑般散落,幾縷碎髮垂在他泛紅的耳際,為他冷峻的面容增添了幾分不羈。蘇桃笑得上氣不接下氣,指著他直嚷:“王爺!您這髮型,活被糖糕吐槽到‘青變雜草’了!”
“聽說王氏那老東西在侯府快待不下去了?”太后好不容易止住笑,用帕子著眼角,眼中閃過一厭惡。蘇桃聞言挑眉,從麻布袋裡出顆酸梅丟進裡,酸得五都皺在一起,但的眼神中卻滿是快意:“可不是!自從魏老頭被貶去賣包子,連府裡掃灑的婆子都敢給臉瞧。前日我路過侯府,親眼見蹲在井邊,洗著比臉還皺的尿布呢!”那繪聲繪的描述,彷彿將當時的場景再次展現在眾人眼前。
“活該!”太后冷哼一聲,佛珠在指間撥得飛快,“當年攛掇魏坤陷害桃丫頭,在府裡苛待下人,如今也該嚐嚐苦頭!” 話音剛落,糖糕像是聽懂了似的,對著虛空“噗”地吐出個泡泡,逗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。蕭策趁機奪回髮帶,剛要重新束髮,卻被兒抓住手指塞進裡,“吧唧吧唧”啃得正歡,那專注的模樣,彷彿父親的手指是世間最味的食。
“王爺,”蘇桃託著腮,歪頭看他,眼神中滿是期待與好奇,“您說等糖糕長大了,去參加‘京城吐槽大會’,能不能一舉奪魁?” 蕭策低頭著兒亮晶晶的眼睛,裡面盛著星辰般的,像極了蘇桃狡黠的模樣。他角不自覺上揚,修長的手指輕輕颳了刮糖糕的鼻尖,溫地說:“拿不拿第一不重要,只要能像你這般,活得恣意灑就好。”那話語中,飽含著一位父親對兒深深的與期許。
夕的餘暉過雕花窗欞灑進來,宛如金的紗幔,給糖糕乎乎的小臉鍍上一層暖金。啃夠了父親的手指,打了個響亮的哈欠,小腦袋往蕭策懷中一歪,很快響起均勻的呼吸聲,進了甜的夢鄉。蘇桃著父倆相依的畫面,心底泛起的漣漪。的麻布袋依舊裝著銅板、酸梅和各種古靈怪的小玩意兒,裡也還能隨時蹦出驚世駭俗的段子,但如今,的邊多了個願陪胡鬧、懂奇奇怪怪的夫君,和一個繼承了“毒舌天賦”、給生活帶來無盡歡樂的小寶貝。
“喂,”蘇桃低聲音,往蕭策邊蹭了蹭,宛如一隻尋求溫暖的小貓,“往後給糖糕講故事,能不能換點有趣的?比如……那個什麼‘水晶鞋姑娘’的話?” 蕭策挑眉,眸中閃過笑意,調侃道:“夫人是想讓學您,見人落水就去‘人工呼吸’?萬一遇上個不解風的呆子,豈不是……”
“那有什麼不好?”蘇桃梗著脖子反駁,眼神中滿是倔強,“這學以致用!再說了,萬一真上像您這般冷麵心熱的‘冰山王爺’,不得主些?” 蕭策著較真的模樣,心頭一,俯輕輕吻了吻的額頭,聲道:“都依你。不過……” 他瞥了眼睡的糖糕,角勾起一抹壞笑,“下一本,我給講《論如何優雅吐槽政敵的一百種姿勢》,夫人可要幫忙配畫?”
蘇桃眼睛瞬間亮得驚人,彷彿兩顆閃爍的星辰:“這個好!我要畫魏老頭賣包子時,被糖糕吐泡泡吐槽到面紅耳赤的樣子!” 話音未落,糖糕突然在睡夢中“噗”地吐出個小泡泡,像是在為父母的計劃點贊。
暮漸濃,葡萄架下的笑聲與銅鈴聲織曲,在王府上空久久迴盪。蕭策抱著兒,蘇桃倚在他側,三人的影子被夕拉得老長,構了一幅溫馨而好的畫面。他們知道,這個吐泡泡“吐槽”的小作,定會在這煙火人間,走出獨屬於自己的彩天地。而他們,願做永遠的聽眾,陪笑鬧,護天真,共同書寫更多充滿歡樂與的故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