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0章
私立醫院外,雨已經不是落下來的,是砸下來的。
擋風玻璃上水痕縱橫,像一張被撕碎又胡粘回去的臉。
蘇溫迎關上瑪莎拉的車門,車庫裡的溼氣黏在皮上,又被引擎一聲低吼震散。沒急著走,從風口袋出一支薄荷煙——細得像針。沒點,只是用拇指和食指反覆著,煙紙很快起了邊。
病房裡,沈歲晚已經握住了那把短刀。
就在那一瞬,蘇溫迎從眼裡看見了某種東西——不是絕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。那是獵人被到懸崖邊時,反手掏刀的本能。
霍家用的是衛星、熱像、武裝小隊,鋪天蓋地。
可蘇溫迎不信這些。在這座城的暗面,蘇家養了三十年的“耳朵”比任何高科技都靈。那些藏在菜市場、舊書攤、地下停車場裡的線人,才是真正的活地圖。
撥了個沒存名字的號,聲音得比雨還沉:“那張臉,查出什麼了?”
電話那頭麻將嘩啦作響,一個沙啞嗓音混著煙味傳來:“蘇小姐,梁倩薇在京郊消失前,確實留了尾。剛整完容的人最怕染,可那半個月,天天往城西順風冷鏈跑。”
“重點。”
“不買藥,不買日用品。每天準時取貨——頂級M9眼、有機白松、無鹽黃油......還有一種,只有南洋私人診所才配的神經營養劑。”頓了頓,“對了,配送單上特別註明:絕對止蔥花。”
蘇溫迎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半小時後,城西轉運站。
水泥地泡在黑水裡,空氣裡是爛菜葉、機油和鐵鏽的混合氣味。踩著十釐米高跟鞋下來,鞋尖陷進泥水,眉頭都沒一下。
保鏢已經控制住一個排程員——藍灰工裝,滿頭冷汗,抖得像被剝了皮的青蛙。
“蘇、蘇小姐......真不關我事!那人給現金,讓我每天把幾箱貨放遮雨棚下,說家裡開私房菜館......別問,問就是死。”
蘇溫迎沒理他。
走到那幾個未運走的黑保鮮箱前,指尖劃過箱側的配送單。針式印表機打出的字跡模糊卻清晰:有機白松、無鹽黃油、澳洲M9眼。
最底下,一行紅筆狠狠劃了三道橫線:絕對止蔥花。
的手指猛地攥,指節泛白。
沒人知道,沈歲晚六歲那年曾遭遇過一場驚魂意外。在那場變故中,被困在廢棄的倉庫裡整整兩天,唯一的生理記憶就是那碗令人作嘔、飄著發黑蔥花的殘羹。那是沈興遠最心疼的一塊傷疤,為了不讓兒再刺激,他親手定下了沈家“蔥”的規矩,連老管家熬湯都要再三確認。
這份由於極度珍視而產生的忌,了沈家父間不言而喻的秘,連霍硯修都不一定完全清楚細節。
而在配送單背面,一個潦草簽名:覃歐。
筆鋒利落,帶著老派文人的剋制,卻又著一執拗的狠勁。
蘇溫迎盯著那名字,忽然想起什麼。
“眾誠化學試劑廠......”喃喃道。
那個十年前因毒氣洩被強拆的廢墟,地表寸草不生,空氣中常年瀰漫著硫磺與腐爛金屬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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