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郎似懂非懂,只覺得這草著靈。“老人家,這草要怎麼採?”
“得帶土挖。”老漢從柴擔上取下一把小鋤,“它的鬚在土裡盤得深,連著地氣,斷了鬚,靈氣就跑了一半。你看這周圍的石,它的能順著往深鑽,吸取山石的華,所以治頭痛才這麼有力道。”他一邊說,一邊小心翼翼地在草株周圍刨土,作輕得像在嬰兒的,“春生葉,夏長,秋收,冬藏氣,這草最守時令。現在是秋分剛過,裡的氣最足,採回去正好用。”
二郎蹲在一旁,看著老漢刨出完整的,那塊比剛才老漢嚼的更大,掰開來,斷面竟有細的放狀紋理,黃白相間,像極了秋日裡盛開的野。“這紋路……”
“這是‘花心’,”老漢笑道,“只有吸足了蜀地的之氣,才有這樣的紋路。者,日山風;者,石髓泉。相濟,所以它既能散風寒,又能化溼濁,對付你娘那種陳年頭風,正好。”
他教二郎如何辨認:“葉如羽,如釵,如珠,香如椒,記住這四句,就不會認錯了。”又挖了半簍,用松針鋪在簍底,把帶土的小心放進去,“回去後,洗淨切片,每回取三錢,加三片生薑,兩碗水煎一碗,溫溫地喝。生薑溫,能助它發散,這‘相須’,兩味藥湊在一起,力道才夠。”
二郎捧著藥簍,像捧著稀世珍寶,又要磕頭謝恩,卻被老漢攔住:“莫謝我,要謝就謝這青城山的靈氣,謝你一片孝心。藥能治病,心能天,你娘會好起來的。”
老漢送他到出山的路口,又囑咐道:“這草雖好,卻也分質。若是火氣大的人頭痛,得配點花、薄荷,不然它的辛溫勁兒會讓人上火;若是氣虛的,得加點當歸、地,補著氣再散邪,才不傷本。這‘七和合’,藥無好壞,用對了才是良藥。”
二郎一一記下,深深作揖:“老人家的教誨,二郎永世不忘!敢問老人家高姓大名?”
老漢擺擺手,影漸漸霧中,只留下一句飄在風裡的話:“我就是個砍柴的,名字不值當記……記著這草的好,好好待你娘便是。”
第四卷:三劑知效 風草揚名
二郎揹著半簍頭風草,一路疾行,腳底磨出了泡也不覺得疼,心裡只想著快點到家。進蒙鎮時,已是次日黃昏,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簍裡飄出的辛香,引得路人紛紛側目。
“二郎,你可回來了!你娘今早又犯病了,暈過去好幾次!”鄰居張大娘迎上來,眼圈紅紅的。
二郎心裡一,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家門,只見母親躺在床上,面慘白,乾裂,王郎中正坐在床邊搖頭。“娘!”他撲到床邊,眼淚奪眶而出。
陳氏緩緩睜開眼,看見兒子,虛弱地笑了笑:“兒……你回來了……娘沒事……”
“娘,我找到藥了!能治您的頭風!”二郎連忙拿出頭風草,洗淨切片,按老漢說的方法,加了生薑,在藥罐裡煎起來。
藥香很快瀰漫了整個小院,那辛烈的香氣,比之前的藥湯更霸道,卻奇異地不讓人反。煎好後,他用勺子一點點喂母親喝下。陳氏起初皺著眉,說“有點辣”,可藥湯下肚沒多久,忽然長長舒了口氣:“兒……頭好像沒那麼紮了……”
一夜無話。次日清晨,二郎剛睜開眼,就聽見外屋傳來母親的聲音:“二郎,娘想喝碗粥。”他一骨碌爬起來,衝出去一看,母親竟坐在桌邊,雖然臉還有些黃,卻能自己坐穩了!
“娘!您覺怎麼樣?”
“好多了,”陳氏了額頭,“夜裡沒怎麼疼,就是還有點沉,像蒙了層薄紗。”
二郎連忙又煎了藥。第三日,母親不僅能自己梳頭,還能站在天井裡曬曬太,說“頭裡亮堂多了,那些金星也沒了”。連王郎中來看了,都嘖嘖稱奇:“這是什麼神藥?竟有這般力道!”
二郎把藥草拿給王郎中看,又說了老漢的話。王郎中仔細端詳著那“花心”,沉道:“這草我年輕時在藥書上見過記載,卻不知蜀地有生長,更不知藥效如此神奇。辛溫,味烈,善上行,通頭竅,果然是治頭風的良藥!”
半月後,陳氏的頭風竟真的好了,不僅能紡線,還能到灶上做飯。訊息像長了翅膀,傳遍了蒙鎮。鎮上得了頭風病的人,都來找二郎求藥。有個常年在河邊打魚的張老漢,被風吹得頭痛了十年,喝了三劑藥,就說“像把堵在腦子裡的溼泥挖走了”;還有個教書先生,因伏案太久,常覺得“頭重如裹”,用頭風草配了點蒼朮,喝了幾日便清爽了。
二郎把剩下的藥草分給大家,教他們怎麼煎服。人們問這草什麼名字,二郎說老漢它“山裡頭風草”,大家覺得切,便都這麼開了。有人要給錢,二郎執意不收,只說:“這是青城山的恩賜,大家拿去治病就好。”
他還按照老漢的囑咐,把不同質的配伍方法告訴王郎中,王郎中記在藥書裡,用這頭風草治好了不人的頭痛。蒙鎮的人都說,是二郎的孝心了山神,才得了這神草,“孝子尋藥”的故事,也跟著頭風草的名字一起,在川西平原上傳開了。
二郎站在自家小院裡,看著母親在灶臺前忙碌的影,心裡暖融融的。他著青城山的方向,默默許願:等來年開春,一定要再進山,多采些頭風草回來,不僅要治母親的病,還要讓更多苦的人,都能擺頭風的折磨。他不知道,這株被他從峭壁上帶回的草,終將在歲月裡,被賦予更雅緻的名字,而它與孝子的故事,也將如蜀地的月,長久地映照在這片孕育靈草的土地上。
(上卷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