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醫道蒙塵,小中醫道心未泯》《清芬記:幽草凝香映素心》上卷(1)

作者:作者李涌輝·11個月前

《清芬記:幽草凝香映素心》

楔子

鹹淳七年的暮春,衢州龍游縣的溪畔茅廬,被一場夜雨洗得亮。籬院東側的藥圃裡,幾株川芎長得正旺,翠如碧玉簪斜土中,頂端的藍紫花穗攢星簇,風過,細碎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,把清辛的香送進窗——那裡,剛卸任歸鄉的方一夔正臨窗翻著《楚辭》,鼻尖縈繞的藥香,竟比案頭的墨香更能定心神。

他放下書卷,著雨中的川芎,指尖無意識地在案上寫下“清芬襲骨,歲久亦不消”。墨跡未乾,字裡的深意已在雨霧中慢慢暈開。這川芎是他去年從蜀地帶回的種,移栽到溪畔後,便了他居生活的知己。看它經春寒而不凋,歷梅雨而不腐,悟它香氣穿歲月的韌,竟比朝堂上的沉浮更能讓他明白“永恆”二字的分量。

“先生,這川芎的香,雨裡聞著更清了。”藥阿硯挎著竹籃進來,籃裡盛著剛採的春筍,“方才去溪邊浣紗,王阿婆說,您院裡的香順著溪水飄到家,連醃菜的罈子都帶了藥氣,說比香花香得正。”

方一夔莞爾,起走到藥圃邊。雨水順著川芎的葉片滾落,在際匯小小的水窪,倒映著花穗的影子。他忽然想起在臨安為時,同僚皆以薰香炫富,唯有他案頭常擺著束幹川芎,說“此香不浮,能醒俗心”。那時只當是文人雅好,如今在這溪畔茅廬,才懂這香氣裡藏著的,原是“任世事流轉,我自巋然”的底氣。

上卷

第一回:溪畔植芎苗,雨潤初含香

方一夔的溪畔茅廬,原是祖上傳下的舊宅,他歸鄉後親手翻修,特意在籬院東側闢了半畝藥圃,除了種些尋常藥草,最上心的便是那畦川芎。蜀地帶回的種籽,經他溫水浸種三日,春分那日親手播下,如今剛過穀雨,苗已長到尺許高,葉片邊緣的鋸齒像被玉刀裁過,上去帶著層細絨,沾了雨珠,亮得像鍍了層銀。

“先生,這苗得間苗了。”阿硯蹲在圃邊,手裡著把竹剪,看著在一苗,“太了,鬚纏在一塊,香就不出來了。”方一夔點頭,接過竹剪,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草木:“你看這株,稈偏黃,是被旁邊的苗遮了,留不得;那株葉尖發焦,是沾了晨後被日頭直曬,也留不得。”

他邊剪邊說,聲音混著雨聲落在圃裡:“草木跟人一樣,得有自己的地界。在一,不長不壯,連子都會被磨得含糊。這川芎要的是清芬,就得讓它在疏朗裡氣,香才能鑽骨。”阿硯跟著學,指尖被葉染得發綠,倒像是沾了抹洗不掉的春

雨停時,藥圃裡的川芎苗已疏朗了許多,株距勻勻整整,像列陣的君子。方一夔提著竹籃,採了些最的頂葉,打算晾幹茶。葉片剛離稈,清辛的香就猛地竄出來,混著泥土的腥氣,竟有種奇異的穿力,阿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:“這香真衝!比去年採的薄荷烈多了。”

“烈才好。”方一夔把葉片攤在竹匾裡,放在廊下乾,“薄荷的香浮在表面,一陣風就散了;川芎的香沉在骨子裡,乾了、陳放了,反倒更醇。”他著溪對岸的竹林,晨霧正從葉間升起,“就像人,浮名如薄荷香,轉瞬即逝;唯有藏在骨子裡的東西,才能經得住歲月。”

第二回:乾藏歲月,香痕浸素裳

立夏過後,廊下的川芎葉已乾,變深綠,捲細細的筒狀,卻仍帶著清勁的香。方一夔用棉紙把幹葉包小束,塞進書箱的夾層——那裡放著他近年寫的詩稿,他說“讓香浸著墨,字裡能多幾分骨氣”。

阿硯在旁看著,忽然指著方一夔的青布衫:“先生,您這襟上的香,洗了三次還在呢!”方一夔低頭聞了聞,果然有縷似有若無的辛香,那是前日翻曬川芎時沾的。“這便是川芎的子,”他襟笑道,“它的香不挑料,棉的、麻的、的,沾了就不肯走,像刻在上面似的。”

他取來個舊陶罐,把去年收的川芎薄片,與幹葉層層相間鋪著,罐口用桑皮紙封了,繫上紅繩:“這‘藏香’,等明年開罐,香氣能罐而出,比新收的更沉。”阿硯好奇:“香不是會揮發嗎?怎麼越藏越濃?”

“好香像好酒,”方一夔指著陶罐,“藏得越久,越能鑽進隙裡,與木、與陶、與紙相融,反倒的一部分。你看這陶罐,原是裝鹹菜的,如今盛了川芎,往後哪怕空了,也會帶著香。”

正說著,鄰村的繡娘送來件繡品,是方一夔託繡的“香草圖”。展開一看,圖中的川芎花旁,竟繡著幾行小字:“溪畔芎苗,香浸素裳,非關風,自在心腸。”繡娘紅著臉說:“上次來取圖樣,沾了您院裡的香,回去繡時,線裡都帶著辛味,越繡越覺得這草有脾氣,就添了這幾句。”

方一夔接過繡品,見線的藍紫裡,果然浸著淡淡的香痕——那是川芎染的,洗不掉,像草的魂附在了上。他忽然想起年時讀《離》,不解“紉秋蘭以為佩”的深意,如今著繡品上的香痕,才懂屈原佩的不是草,是想讓草木的清芬,為自己品格的印記。

夜裡整理詩稿,方一夔發現在最底層的那頁,邊緣已被川芎香浸得發脆,墨跡卻比別更清晰。他提筆在頁邊補了句:“香能蝕紙,亦能固墨,恰如君子之德,能銷俗塵,亦能凝本心。”寫完,窗外的川芎花正好落了瓣,輕輕打在窗紙上,像在應和。

第三回:客至聞香論,濁世識清芬

芒種那天,方一夔的老友——退居衢州的前史陸九淵來訪。剛進籬院,陸九淵就停住腳,著鼻子笑:“一夔兄果然在種川芎!這香,隔著半里地就認得出,比你當年在臨安府衙的薰香正多了。”

方一夔引他至廊下坐,阿硯奉上川芎茶。茶湯碧清,浮著幾片新葉,陸九淵呷了口,眉峰舒展:“這香裡有溪氣,有土味,還有子倔勁,不像市售的川芎,香得單薄,像了魂。”

“市售的芎,多是急著採收,”方一夔取來陶罐,開了封,一醇厚的香立刻瀰漫開來,“你聞這個,是去年藏的,多了些煙火氣,卻更合咱這鄉野的子。”陸九淵湊近聞,忽然嘆道:“難怪你執意退。這香裡的清淨,比朝堂的喧囂養人多了。”

他說起臨安的舊事:“去年有個新科進士,為攀附權貴,把家裡的古籍都賣了換香料,燻得滿甜膩,卻連《楚辭》裡的‘江離’都認不得。若他聞聞你這川芎,該知什麼是真香。”

方一夔著藥圃裡的川芎,葉片在烈日下微微卷邊,卻仍稈:“真香不怕烈,真味不怕淡。川芎的香辛,初聞或許衝,久了卻覺得清;甜香初聞宜人,久了便覺膩。人也一樣,故作的清高像甜香,經不住細品;骨子裡的正直像芎香,初看或許倔,久了才見其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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