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病是溼邪從皮而，鬱於表則生紅疹，困於脾胃則吐瀉，”祖父對玉娥和徐三說，“需用‘表裡雙解’之法，外用燥溼止，服利水滲溼。”他開的方子中，豬苓仍是主藥，配伍藿香、佩蘭解表化溼，蒼朮、厚朴燥溼健脾，石、車前子利尿通淋。
徐三負責熬外用藥，他將豬苓、苦參、地子一起煮水，放溫後給村民拭。“豬苓利水，苦參燥溼，地子止，三藥相須，效力倍增，”他一邊一邊給村民講解，“這就像咱們村裡人，團結起來才能渡過難關。”
玉娥則帶著幾個婦煎服藥，發現有位老人服藥後腹瀉更重了，連忙告訴祖父。老人診脈後說：“這是老人氣虛，豬苓利水雖好，但了溫之藥，加幾片附子進去，以化溼，就沒事了。”果然，加了附子後，老人的腹瀉很快止住了。
雨還在下，祠堂裡越來越擁，藥材也漸漸不夠了。祖父讓玉娥和徐三去山裡找找新的豬苓，“雨後坡腐葉下，可能會有新長的豬苓，雖不及冬藏的醇厚，但應急尚可。”兩人冒著雨進山，在一片被山洪沖刷過的坡地，發現了幾株剛形的豬苓，躲在石頭裡，竟沒被沖走。
“你看，山自有庇護草木的法子，”玉娥小心地採下豬苓，“就像咱們庇護村民一樣。”徐三卻只採了一半，把剩下的用石頭護住：“留一半，等雨停了還能長。”
回到祠堂，他們把新採的豬苓加進藥裡，藥效果然好了許多。村民們看著玉娥和徐三忙碌的影，又想起黃掌櫃的銀子，都愧不已。二柱主站出來，帶著大家修補被沖毀的藥圃：“等雨停了，咱們多種些藥材，再也不貪那外財了。”
雨停那天，正好是大暑，出來，曬得地面冒起白煙。村民們走出祠堂，發現被洪水淹過的地裡，竟冒出了許多豬苓的菌，像白的線，在泥土裡蔓延。祖父捋著鬍鬚笑道：“你看，溼邪雖能為災，也能生萬，這豬苓，就是水溼給咱們的補償啊。”
玉娥著那些白的菌，忽然明白，所謂“天人合一”，不是人去征服天，而是與天共生，就像豬苓，既能在溼中生長，又能化溼為利。
第十回 秋燥來襲傳古訓 薪火相傳守初心
立秋過後，天氣忽然變得乾燥起來，連日無雨，山林裡的樹葉早早黃了，地裡的莊稼也蔫了。這是“燥邪當令”，加上今年“金運太過”，燥邪更盛，村裡不人得了“秋燥咳嗽”，口乾舌燥，痰而黏，不易咳出。
祖父說：“秋燥易傷肺，肺為髒，喜潤惡燥。治燥不能單用豬苓利水，否則會更傷津，需配伍滋潤燥之藥。”他用豬苓配沙參、麥冬、玉竹，既能利水去痰，又能滋潤燥，這便是“利水而不傷”的道理。
徐三已經能獨立診病配藥了，他給一位老丈抓藥時，特意多加了些阿膠：“老丈年高，不足，阿膠能滋養，與豬苓相使，利水不忘補。”玉娥在一旁看著，心裡很是欣，他終於懂得，用藥如用人，需知其短長，補其不足。
一日，鄰村有人來求藥，說他們村也鬧起了秋燥，可村裡的豬苓早就被黃掌櫃收走了，用別的藥總不見效。“黃掌櫃收去的豬苓，說是要炮製，結果用硫磺燻了，倒鮮亮，藥全沒了，”來人嘆道，“還是你們村的豬苓管用。”
玉娥讓徐三帶著些豬苓和配好的藥材去鄰村，臨行前，祖父把那捲殘卷給徐三：“把這個也帶上，讓他們看看，真正的藥材，是怎麼來的，該怎麼用。”徐三接過殘卷，鄭重地放進懷裡，就像接過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。
徐三回來後，帶來了鄰村人的謝，還帶回一個訊息：黃掌櫃的藥行因為賣的豬苓無效，被府查了，說是“以次充好，貽誤病”。“原來騙人的生意，做不長久。”徐三慨道。
秋分那天，村裡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儀式，祖父將自己用了一輩子的藥鋤傳給了玉娥，又將一本手抄的《霧靈山採藥要訣》傳給了徐三。“這要訣裡記的，都是祖輩口傳的規矩，”祖父對兩人說，“什麼時候採什麼藥，怎麼採，怎麼藏，怎麼配，比那殘卷上的字，更實在。”
玉娥翻開要訣，第一頁就寫著：“藥者，天地之，人之命也。採之有度，用之有節，方能生生不息。”抬頭向霧靈山，只見山林在秋下一片金黃，那些藏在腐葉下的豬苓，正靜靜等待著立冬的採收，就像等待著一個古老的約定。
結語
立冬那日，玉娥和徐三帶著村民，按規矩採收豬苓。他們小心翼翼地挖開腐葉，留下的菌核，補種松籽，彷彿在與山林對話。採來的豬苓，一部分留給村裡備用，一部分送給鄰村，還有一部分，被玉娥製了標本，和那捲殘卷、那本要訣一起，放在了新蓋的藥廬裡。
後來，有人把霧靈村的故事寫進了地方誌，說那裡的豬苓有靈，能辨善惡；也有人說，不是豬苓有靈，是人心有鏡，照見了天地的心意。而那些口傳的採藥規矩，漸漸與文獻記載融合，就像豬苓的菌，在泥土裡蔓延，把智慧傳給了一代又一代。
贊詩
青黑芝生楓下，吸盡寒泉與華。
利水能消三焦溼，淡滲不損一寸霞。
貪者見之如見金，智者視之若視家。
霧靈山中春到冬，人與草木共生涯。
尾章
許多年後，霧靈村的藥廬依然矗立在山腳下，藥櫃上的豬苓，青黑如舊。玉娥了新的“守藥人”，徐三則帶著《霧靈山採藥要訣》，走南闖北，教人種藥採藥。他們常對人說，豬苓最尋常，也最不尋常，它告訴人們，天地從來都不藏私，只是看你願不願意，用真誠的心，去換那份溫暖的饋贈。
而那株被玉娥藏在石裡的小豬苓，早已長了一大片，青黑的菌子在腐葉間靜靜生長，看春生夏長，等秋收冬藏，把五行的流轉，五運六氣的更迭，都悄悄告訴每一個路過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