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刻,整個迴海都安靜了。不是死寂的安靜,而是屏息凝神的安靜,像是一個人在等待一個期待了太久的答案。那些在迴海中游了百年的亡魂從海水中浮出,用空的眼睛看著迴核心層的方向。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但它們能覺到——有什麼東西活了,有什麼東西在生長,有什麼東西在給這片死寂了百年的海域帶來久違的生機。
秦昊跪在那芽前,銀白的眼睛盯著那片綠的葉片,不敢眨眼,怕一眨眼它就沒了。楚清璃跪在他邊,雙手撐在地面上,在微微抖。林雪跪在楚清璃後,雙手合十,金的芒在指尖跳,翕著,不知道在唸什麼。柳如煙站在最遠,雙手抱在前,紅的勁裝在七芒中飄,角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微笑。星姐姐盤坐在地上,星盤放在膝蓋上,銀白的芒在盤面上流轉。
芽在生長。不是緩慢的生長,而是眼可見的、像時間被按下了快進鍵一樣的生長。鬚從芽的底部出,扎迴盤的地面,扎秦凡犧牲的位置,扎那顆無的宇宙之心散發的能量中。稈在拔高,從寸許長到尺許長,從尺許長到三尺長。葉片在舒展,從綠到翠綠,從翠綠到墨綠。每一片葉子的紋路都不同,有的像心臟,有的像眼淚,有的像火焰,有的像星辰。
三天。只用了三天,世界樹種子長了一棵三尺高的小樹苗。
樹苗周圍形了一個巨大的靈力漩渦。迴海海水中蘊藏的靈力,宇宙之心散發的能量,凡心閣匯聚的香火願力,甚至那些亡魂上殘存的靈力,全部被漩渦吸引,向樹苗匯聚。靈力在樹苗周圍形一個半明的罩,罩表面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。那些符文不是人為刻上去的,而是宇宙法則自生的,是生命本源的現化。
秦昊手探罩。手指到罩的瞬間,一溫暖的力量從指尖湧,流遍全。那種覺很奇怪,像是在母親的懷抱中,像是在溫暖的泉水中,像是在春天的下。他的修為沒有提升,但靈魂深有什麼東西在鬆,像是被冰封了不知多年的河面終於開始解凍。
樹苗的系扎了秦凡犧牲的位置。那裡曾經是秦凡盤坐的地方,是他重鑄宇宙之心的地方,是他真靈沉睡的地方。鬚穿過迴盤的地面,穿過虛空,穿過宇宙之心的外圍,與秦凡的真靈產生了神秘連線。每一條鬚都是一無形的臍帶,將世界樹的生命力輸送到真靈中,將真靈中秦凡殘存的意識反饋到樹苗上。
秦凡的真靈在凝實。那團無的團在宇宙之心核心深緩緩旋轉,每轉一圈就凝實一分。真靈中心的那個微小結節也在長大,從針尖大小變米粒大小,從米粒大小變黃豆大小。楚清璃的眼淚又掉了下來,因為能覺到,兒子在醒來,不是馬上,但確實在醒來。
樹苗上長出了葉子。不是同時長出的,而是一片一片地長。第一片葉子是紅的,紋路像一顆心臟,那是“”。第二片葉子是金的,紋路像一個盾牌,那是“守護”。第三片葉子是無的,紋路像一柄劍,那是“犧牲”。第四片葉子是綠的,紋路像一顆星星,那是“希”。第五片葉子是藍的,紋路像一滴眼淚,那是“悲傷”。第六片葉子是赤紅的,紋路像一團火焰,那是“憤怒”。第七片葉子是紫的,紋路像一隻眼睛,那是“恐懼”。第八片葉子是的,紋路像一張,那是“慾”。第九片葉子是黑的,紋路像一扇門,那是“死亡”。
九片葉子,九種,九種。它們在樹苗的枝頭搖曳,每一片都散發著不同的芒。紅溫暖,金堅定,無悲壯,綠安寧,藍憂鬱,赤紅熾烈,紫沉重,迷離,黑深沉。九種芒織在一起,照亮了整個迴核心層。
楚清璃站起,走到樹苗前,手輕輕那片紅的葉子。指尖到葉片的瞬間,一濃烈的、幾乎要將淹沒的悲愴湧上心頭。到了秦凡對母親的——不是對他的,而是他對他母親的。那種很深,藏在心底,從未說出口。他小時候生病,整夜不睡守在他床邊。他長大後離家,站在山門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。他從未說過“孃親我你”,但他的都在那些沉默中,在那些回眸中,在那些言又止的瞬間中。
楚清璃的手在抖,收回手指,退後一步,捂住了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林雪走到樹苗前,手輕輕那片金的葉子。守護。到了秦凡對的守護——不是哥哥對妹妹的守護,而是戰友對戰友的守護,是朋友對朋友的守護。在蒼玄宗,在迴殿,在時間秘境,在每一次遇到危險時,他都會擋在面前。不是因為弱,而是因為他想保護。那種守護不帶任何雜念,純粹的、不求回報的。
林雪的眼淚流了下來,但角在笑。柳如煙走到樹苗前,手輕輕那片無的葉子。犧牲。到了秦凡每一次犧牲時的決絕。在神隕城,在迴海,在劫眼深,在重鑄宇宙之心時。他不是不怕死,而是他覺得有些東西比命更重要。
柳如煙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想起了時間秘境中他修煉時的背影,咳時他遞來的手帕,他看著時眼中的愧疚。從未怪過他,從不需要他愧疚。因為他是見過最好的人。
秦昊走到樹苗前,手輕輕那片綠的葉子。希。他到了秦凡對未來的希。他知道自己會死,但他相信他們會等他,相信他們會找到辦法讓他回來。那種希不是盲目的樂觀,而是基於對他們的信任。
秦昊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,沒有掉下來。“弟弟,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。”
星姐姐沒有去控葉子。盤坐在地上,星盤放在膝蓋上,銀白的芒在盤面上流轉。看著那九片葉子,看著那些在芒中搖曳的。
“世界樹在向我們傳授宇宙本源知識。”星姐姐的聲音很輕,但在寂靜的迴核心層中格外清晰。低頭看著星盤,星盤上的星圖在變化,比之前更加清晰,那些點也不再雜,排列一個個複雜的圖案。“在樹苗旁修煉,對法則的理解會加速。不是靈力提升,而是悟提升。像是有人把答案直接塞進你腦子裡。”
秦昊盤坐在樹苗旁,閉上眼睛。銀白的芒從湧出,在樹苗的芒中流轉。他能覺到,自己對空間法則的理解在提升。那些以前想不通的問題,現在突然就通了;那些以前不到的門檻,現在突然就到了。不是他變聰明了,而是世界樹在幫他,用那些葉片中的能量在幫他理解宇宙的本源。
樹苗長到一人高時,突然停止了生長。
秦昊睜開眼睛,看著樹苗,眉頭皺了起來。樹苗的頂部,樹幹上,浮現出一行金的古字。字跡蒼勁有力,一筆一劃都像是用刀刻在石頭上的。
“神樹,需以九澆灌。”
林雪走到樹苗前,金眼瞳盯著那行字。的眉心,希之心的印記在發,那些金的芒和樹苗上的字產生了共鳴。閉上眼睛,應了一會兒,然後睜開眼。
“九,指的是九種極致的能量。”林雪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還在哭的人,“、守護、犧牲、希、悲傷、憤怒、恐懼、慾、死亡。就是這九片葉子代表的。這棵樹需要這些的能量才能繼續生長。現在它只有種子發芽時吸收的那一點能量,不夠,遠遠不夠。它需要更多,多到能長參天大樹。”
秦昊站起,銀白的眼睛盯著那行字。“去哪裡找這些能量?”
林雪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也許在人的心中,也許在那些經歷過極致的人上。也許在我們的心裡,在我們的記憶裡,在我們的眼淚裡。”
楚清璃走到樹苗前,手輕輕那片紅的葉子。“我的可以給它。”閉上眼睛,將心中的母化作一無形的能量,注樹苗。樹苗震了一下,那片紅的葉子亮了一下,但很快就暗淡了。不夠,遠遠不夠。
秦昊手按住那片金的葉子,將心中的守護之意注樹苗。葉子亮了一下,又暗淡了。不夠。林雪按住了那片綠的葉子,將希注。葉子亮了一下,暗淡了。不夠。柳如煙按住那片無的葉子,將犧牲注。葉子亮了一下,暗淡了。不夠。星姐姐沒有,看著那九片葉子,看著那些在芒中搖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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