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哲盯著這個數字看了五秒鐘。他沒有合上檔案，而是拿起電話：“楊青，明天上午八點，高新區大會議室。把比雅迪的王川富、遠洋造船的趙永剛、農商行的李行長全部來。三十億的盤子，咱們掰開了碎了談。”
八個月後。
京海遠洋造船廠二號船塢。
天還沒亮，碼頭上的探照燈把整片水域照得雪白。一艘通深藍的巨靜靜停泊在泊位上，船首兩側用燙金的隸書寫著四個大字——“京海一號”。
總長249米，型寬45米，排水量十萬零兩千噸。全球第一艘十萬噸級深遠海智慧養工船。從龍骨鋪設到舾裝完工，趙永剛和他一千六百名工人拼了命地幹了八個月。
船部被分割十五個巨型養艙，總養水八萬立方米。每個艙室都裝著陳默團隊開發的智慧水質監控系統，溫度、溶氧量、氨氮濃度二十四小時自調節。四臺六千千瓦的全迴轉推進安裝在船底四角，配合盤古系統的態定位演算法，可以在惡劣海況下保持船穩定。
首航儀式搞得很低調。蘇哲不喜歡花架子，沒請省裡的領導，沒搞剪綵，只來了海洋局的吳明遠和漁業技團隊。
但碼頭上站滿了人。
東港鎮的漁民們天不亮就趕來了。他們穿著救生，揹著行李捲，排長隊等著上船。第一批登船的六百名船員裡，有四百多是從近海退出來的老漁民。他們經過了三個月的崗前培訓，從網箱養工變了深遠海養技工。
老李也在隊伍裡。他把漁民證揣在口袋裡，揹著一個蛇皮袋，裡面裝著換洗服和一雙新膠鞋。
“老李，張不？”旁邊的老夥計捅了他一肘子。
“張個屁。在海上飄了一輩子了。”老李上這麼說，腳邁上舷梯的時候還是踉蹌了一下。
蘇哲站在碼頭指揮塔上，看著最後一批漁民登船。汽笛響了三聲，纜繩解開，拖推著“京海一號”緩緩駛出船塢。
巨的吃水線在晨中劃出一道白的水痕，向著一百三十公里外的深遠海目標區域駛去。
船上裝著兩百萬尾大黃魚苗。這批魚苗是周維民教授從寧德挑選的本土良種，經過基因篩選，生長速度比普通品種快三，質接近野生。
頭兩個星期一切順利。深遠海的水質好得超出預期。水溫、鹽度、洋流方向都在模型預測的範圍。魚苗的存活率達到百分之九十八，遠高於近海網箱養的平均水平。
老李負責三號養艙的日常巡檢。每天早上六點，他穿著連防水服，沿著艙壁的金屬棧道走一圈，檢查水泵運轉、投餌出料口和艙燈。他幹了一輩子養魚的活，上手很快。唯一讓他不習慣的，是腳底下微微的晃。
第十六天。
氣象局的預警來了。
編號2714的超強颱風“海神”在菲律賓以東洋麵生，中心最大風力十六級。原本預測路徑是向北偏東方向移，經琉球群島進日本海。
但大氣環流忽然變了。副熱帶高西南落，“海神”的路徑發生了劇烈的右拐。新的預測路徑顯示，颱風將在四十八小時後直撲京海外海，正好從“京海一號”所在的作業區域穿過。
京海市應急指揮中心。
大螢幕上，衛星雲圖裡那個白的巨大旋渦正在以每小時三十公里的速度近。中心氣低得嚇人。
“回港來得及嗎？”蘇哲第一句話問的是最關鍵的問題。
趙永剛算了一下。“京海一號”的經濟航速十二節，從當前位置返回港口需要至十四個小時。颱風抵達的時間視窗只剩不到三十個小時，勉強夠。
“但有個大問題。”趙永剛在圖上比劃，“回港路線正好橫穿颱風的七級風圈。十萬噸的船，空載還好說。現在艙裡裝著八萬方海水和兩百萬尾活魚，重心很高。橫風一打，橫搖角度會非常大。魚群驚炸群，撞擊艙壁，損失不可控。”
吳明遠急了：“那就原地拋錨扛著？十六級颱風啊！船翻了怎麼辦？”
趙永剛沒吭聲。他造了一輩子船，心裡比誰都清楚，十萬噸級的船在十二級以上風浪中扛，理論上問題不大——前提是力定位系統能正常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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