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要一直髮呆,快些筷用飯。這般佳餚白白浪費實在可惜。暫且放下府衙懸案,案錯綜複雜,絕非一朝一夕能夠破解,縱然整日苦思冥想,也未必能尋到頭緒。”
他隨手撥弄盤中菜品,心境灑,毫不案牽絆。
“就算三個壯漢同食,也吃不盡滿桌飯菜。餐後便將剩餘吃食分給酒樓外貧苦孩與雜役,切莫辜負這份用心烹製的食。”
張春閏聽聞孩雜役,心生疑,當即開口詢問:“你口中的孩雜役,究竟是何來歷?”
程景浩語氣平和,緩緩解釋緣由:“這群孩子無家可歸,常年棲酒樓偏僻角落。平日幫店裡清掃跑,靠著零碎勞作換取果腹吃食,彼此相依度日。”
幾句閒談過後,張春閏猛然記起另一樁要事。如今順天府武職位空缺,衙門人手缺,城巡防、緝兇維穩諸事難以周全,急需賢能之士填補空缺。
他收斂心緒,正看向程景浩,懇切託付此事。
“對了,此番武科舉落幕,區子謙奪得武狀元,林二位列榜眼,二人皆是武藝卓絕的年英才。不知他們可已定好任職去?順天府恰巧缺武,勞煩你代為問問,二人是否願意前來府衙任職?”
唯恐程景浩覺得職低微不願費心,張春閏連忙細說利弊,誠心招攬二人。
“府衙公務繁雜勞碌,卻也是積攢功績、施展才乾的絕佳去。如今品級雖不算顯赫,只要勤懇履職,往後晉升機遇頗多。你我上下級相,我定會秉公待人,絕不苛待下屬,更不會搶佔將士戰功。”
話音落下,張春閏不由得滿心慨。京城場人人皆知,但凡有空缺位,世家大族便會爭相用財力人脈角逐爭搶。區子謙與林二出寒門,無宗族勢力依仗,尋常職本不到他們。
程景浩放下碗筷,眉眼噙著淡淡笑意,出言反問,語氣帶著幾分探究。
“張家乃是老牌武世家,族中習武子弟眾多。府衙武空缺,你為何不舉薦自家晚輩?坊間都傳張家後輩四奔走求,你反倒不願提攜族人?”
談及宗族子弟,張春閏滿心煩悶,縱然帝王在場,也難掩心緒,長嘆一聲道出苦衷。
“我任職府尹,招募武是為緝拿兇徒、守護城民、置兇險公務,要的是能擔重任的得力下屬,絕非縱蠻橫的世家子弟。若是放任族人職,他們依仗家世肆意妄為,虛度俸祿不作為,甚至仗勢欺百姓、勾結邪,反倒會滋生禍。”
這便是他不肯任用宗族子弟的本緣由。
“正因不願族人踏場惹出事端,我才向外尋訪賢才。每次歸家,親友番上門求求,日復一日的糾纏,早已令我心俱疲。外人只看見府尹手握實權風無限,卻不知這位負千鈞重擔,半點都不容懈怠。”
聽罷張春閏的無奈難,程景浩略作沉,隨即頷首應下囑託。
“此事我記下了,明日便去詢問區子謙的心意。至於林二,他早已決意投水司任職。水司每年五月才開啟選拔考核,眼下尚且無法敲定就職事宜。”
張春閏滿臉詫異,連忙追問緣由:“水司?近日滿城都傳,林老侯爺四奔走打點,一心為外孫謀劃職,眾人都以為侯爺早已安排妥當。怎會料到林二有意去往水司,其中究竟有何?”
說起此事,程景浩面幾分不以為然,直言道出真相。
“侯爺只顧依照自心意謀劃前程,從頭到尾未曾過問林二本心志向,不過是自我罷了。老人家大肆疏通人脈,鬧得朝野皆知,看似給外孫尋好了靠山,可費盡心思謀來的職,權責待遇尚且不如府衙普通捕快,算不上大好前程。”
長輩輒倚仗輩分擅自安排晚輩人生,全然不顧本人心願。林二自稔水,水中手遠超尋常武人。恰逢如今聖上大力整頓水司,肅清一眾貪腐職吏,衙門人手缺口極大,急需能人補缺。林二前往水司任職,恰好能發揮自天賦,一展平生所學,算得上契合歸宿。
張春閏聞言輕笑出聲:“我原以為你也會出錢出力為二人謀求職,沒想到你早已默默為他們盤算前路。倘若今日我不曾開口,你莫非打算將區子謙也一併送水司?”
“自然不會,豈能將籌碼盡數放在一。”程景浩緩緩說道,“區子謙耿直剛烈,這般子在京城場難以立足。如今邊關局勢安穩,世家勢力涉足甚,我打算舉薦他前往邊關謀取將職。只是他年歲已然不小,理應先家,再謀求功業。這段時日,我也一直在思量,哪家姑娘才與他相配。如今你主招攬,讓他先在順天府歷練一番,亦是不錯的選擇。”
程景浩這番話語,引得玄曦帝側目去,淡淡開口:“區子謙並非你的骨至親,你卻待他視同己出,這般心,倒不像往日的你。”
程景浩撇了撇,語氣隨灑:“算得上半路得來的緣分。當初在人販子手中初見他,我還誤以為是娃,本想帶回家給我兒子做養媳,誰知竟是男兒。相日久終究生出誼,我久居京城,他也曾在程郭府幫我照料三個孩兒長大,無論如何,我都照拂著他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