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,華人會館前的廣場灑滿了熱帶。
香案早已設好,三牲祭禮整齊陳列。
馬辰的華人幾乎傾巢而出,麻麻站滿了廣場,許多人眼中還殘留著昨夜歡宴的微醺,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。
蘇丹穆斯坦·比拉攜王室員立於會館廊下觀禮。
這是黃延宗再三懇請的結果——蘇丹親至,意味著馬辰王室對大明敕諭的尊重,對僑民而言,這份象徵意義比任何實際庇護都更重要。
周延璟與吳墨卿著青袍服,立於香案前。
《南洋華人安敕諭》的絹帛在下泛著溫潤的澤。
周延璟展開敕書,清朗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響起,容與在三寶壟宣讀時一般無二。
奉天承運皇帝敕曰:
朕紹承大統,極萬方,德澤所敷,無間遐邇。
爾南洋諸島華人,本皆中土赤子,昔因海波之險,梯航遠涉;
或為生計所迫,僑寄他邦。篳路藍縷,開墾荒穢;櫛風沐雨,貿易有無。
雖居異域,猶存華夏冠;雖隔鯨波,未改故國心志。朕每念及,深為軫懷。
……
嗚呼!海天渺茫,豈忘桑梓;綸音所至,皆朕赤子。
爾其恪遵敕命,謹守規模,相協和,外侵暴,庶幾永沾王化,共樂昇平。
故茲敕諭,鹹使聞知。
崇禎二年七月初七。
這敕諭聽在馬辰僑民耳中,每個字都重若千鈞,許多老人已經淚流滿面。
他們中最早的一批,萬曆年間便漂洋過海來到婆羅洲,歷經兩三代人,終於在今日,聽到了來自故國的聲音——不是商船的隨口問候,不是私港的零星傳聞,而是正式的、蓋著大明國璽的敕諭。
“……特賜南洋華人公館誥命軸,準爾等設館自治,護我僑民。”
周延璟上前,將一卷杏黃綾面的誥命軸頒給跪接的黃延宗。
軸沉甸甸的,織金雲紋在日下流轉著細碎的。
黃延宗雙手高舉接過,頭哽咽,竟一時說不出話。
他後,數百僑民齊刷刷跪倒,叩首三響。
“吾皇萬歲——!”
聲浪如,驚起了會館屋簷上棲息的一群白鷺。
禮後,人群漸漸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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