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崮影人生一位殘疾者的27年突圍》沂蒙山賈庄,百年好人好故事二十七(1)

作者:珠城的冷觀·1個月前

第三十六章 石材廠困局疊湧,幾番投陷泥潭

1996年開春,山風還帶著料峭寒意,賈莊三層新辦公樓氣派依舊,院角的桑塔納拭得鋥亮,可走進村屬石材廠車間,空氣裡卻飄著一子憋悶的滯

自打去年村裡把老吉普劃撥過來,又陸續添了運力、規整了廠房,賈莊石材廠一度紅火過一陣子。廠裡固定工人三十多號人,分工清晰,開山料、切石板、打磨拋、裝車發貨,流水線也算順暢。村集前期大手筆加碼投:一次上新三臺鋸石機、四臺磨機、一臺切割機,再配上解放牌載重汽車一輛、原廠劃撥吉普一臺,配置在周邊村鎮石材廠裡,算得上拔尖水準。

那會兒賬面上看著喜人,順風順水的時候,年利潤穩穩在幾十萬上下。全村人都覺得,石材加工能跟礦山主業相輔相,兩條走路,賈莊的日子只會越走越穩。高書記當初拍板投錢擴產,也是看準了產業鏈閉環——自家礦山出料,自家廠子深加工,品直供外地客商,利潤留在村裡,飯碗端在鄉親手裡,一舉多得。

可紅火表象之下,患早已悄悄紮。最先出來的子,是料進貨質量參差不齊。

就了劉石材廠和尹老闆礦山。

一開始廠裡圖省事、貪便宜,就近收散戶礦口的料,沒把質檢關口卡死。外來料石紋雜度不夠、裂隙暗藏,外表看著整塊敦實,上機一切割、一打磨,要麼崩邊裂口,要麼拋之後差斑駁,良品率一天比一天低。優等石料能賣高價,殘次品只能價甩賣,甚至堆在廠區角落無人問津。生產本居高不下,良品收益卻持續水,賬面流水好看,實則利潤一點點被啃噬乾淨。

同行裡腦子活、眼毒的,反倒藉著賈莊石材廠的短板趁機崛起,首當其衝就是尹老闆礦山。隔壁劉石材廠也順勢抓住機會,客源越來越穩固,兩傢俬人廠子反倒步步走高,把村辦大廠得節節後退。

賈莊石材廠鋸片刀頭焊接,投巨大兩名工人,一個月幾十付鋸石機鋸片,投十幾萬元,決策失誤賒給附近友好廠家。

銷路埠原本鋪得不算窄:近供五里、八畝地本地工地,遠一點對接上海葛家石材廠、濟南石材廠,還有零散客商上門提貨。可生意越是艱難,回款越是拖沓。五里、八畝地幾家長期合作的工地和小石材廠,常年拖著鋸片貨款不結,今天說工期沒撥款,明天說賬目沒理順,欠條疊了厚厚一沓,年年對賬,年年清不乾淨。賬面應收看著不,實打實落進兜裡的現錢寥寥無幾。

高書記察覺到石材廠不對勁,立刻著手調整佈局,先從源頭收攏資源——收回本村礦山部分經營權,把自家優質石料牢牢攥在集手裡,杜絕劣質料隨意進廠,斷了濫竽充數的。同時他多方奔走,對接蒙建材局,爭取到礦山配套扶持資金,本意是藉著政策東風,再給石材廠添一把柴火,升級裝置、革新工藝,徹底扭轉頹勢。

手裡有了扶持資金,又急於甩開同行差距、搶佔高階市場,決策一下子急躁了。廠裡牽頭咬牙全套引進大型鋸石機組,連帶配套鋸片、金剛砂、專業焊接裝置,整條生產線一次配齊。裝置進廠那天,鑼鼓又響過一陣,車間裡機一排排嶄新亮堂,所有人都以為這下能徹底翻

誰都沒細算一筆賬:投量遠超承能力。新裝置價格高昂,基建改造、工人培訓、耗材儲備層層疊加,前期流資金幾乎被掏空。廠子主業尚且週轉吃力,背上鉅額裝置欠款,現金流瞬間繃

病急投醫之下,管理層又出了昏招。本廠產能消化不完新裝置的產出,就想著盤活資產、分攤本,把富餘的石料半品、甚至部分閒置機,賒銷、賒借給周邊大大小小的石材作坊。想著鄰里鄉、同行面,不用現錢現貨,籤個欠條就能拉貨拉裝置,心裡盤算著慢慢回款,還能賺人、清庫存。

可人心經不起考驗,欠款一旦開了賒欠的口子,再想收比登天還難。周邊小廠子有的經營不善倒閉跑路,有的故意拖著賴賬,有的來回扯皮對賬,當初一張張寫滿承諾的欠條,最後大多了廢紙一張。賒出去的石料收不回錢,借出去的機遲遲不歸位,壞賬雪球越滾越大。

運力這邊同樣栽了跟頭。那臺解放載重汽車,本是為了長途送貨、降低本添置的,跑上海、濟南專線拉貨返程本該划算。但路況顛簸、保養跟不上、司機排程混,偶爾還出現私油私修、油耗虛高的象。一趟趟跑下來,運費賺不出維修、油耗、人工開銷,非但沒能創收,反倒常年虧錢補,了廠子又一個無底

外地大客戶回款更是雪上加霜。長期合作的平邑華日石材廠,訂單一直穩定,可對方仗著量優勢,習慣賬延後結算。賈莊石材廠一次次發貨、一次次對賬,對方總能找出理由拖延,今天拖半月,明天拖一月,幾十萬貨款懸在半空,死活落不了袋。上游欠自己,自己欠裝置款、欠工人工資、欠耗材錢款,三角債務死死纏繞。

層層力疊加之下,資金徹底斷鏈,嚴峻的困境赤攤在了高書記面前。

三十多號工人的心氣最先散了。往日車間裡機轟鳴、熱火朝天,如今常常開開停停。原料沒錢大批次進,裝置不敢滿負荷轉,工錢沒法按月準時發放,有人私下嘀咕、有人消極怠工,還有年輕工人琢磨著外出打工,不想再耗在看不到希的廠裡。車間角落堆滿滯銷次品石料,嶄新的大型鋸石機偶爾空轉幾聲,聽著格外寂寥;解放卡車停在車場,不敢輕易出車,一就是開銷;那輛老吉普倒是還能跑山路,卻也常常因為缺油缺修,只能靜靜趴著。

高書記幾乎天天泡在石材廠。清晨從村委辦公樓過來,踩著滿地碎石走遍每個車間,一遍冰冷的機,翻一疊厚厚的欠賬單據,再召集廠長、會計、班組長開會。會議室裡煙氣繚繞,每個人臉上都是愁容:料質量剛穩住,銷路又被截流;裝置升級砸了大錢,反倒拖垮週轉;賒賬好心幫鄰里,到頭來全是爛賬;外地大廠款不給,本地小戶賴賬不還;車子虧錢、人工承、貸款利息日日累加。

有人勸高書記乾脆甩手,把石材廠承包出去,省心省力,集只收租金,不再擔風險。也有人說不如關停部分裝置、裁減工人,砍掉拖累,死守礦山主業就行。還有老會計紅著眼眶攤開賬本,一筆筆念給大家聽:裝置投、扶持資金花在哪裡、賒欠壞賬幾何、外埠待回款多、每月開支底線多,字字句句都人心窩。

高書記沉默了很久。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當初建起礦山、蓋起新樓、配齊機車輛,不是為了半途而廢。賈莊要長遠發展,不能只靠挖山賣原石,深加工才是增值出路;三十多號本村工人背後是三十多個家庭,廠子倒了,一家人生計就沒了著落;投的巨資、引進的裝置、爭取來的政策資金,全都連著集家底,一撤了之,之前所有心盡數打水漂,還會落下一屁爛債,辜負全村人的信任。

可現實的窘迫又真實得沒法迴避。辦公樓再氣派,礦山再穩固,架不住下游產業持續失。1996年的春夏,雨水比往年多,山間道路泥濘,石料運輸更加艱難,滯銷庫存越發堆積。夜裡高書記坐在新三樓的辦公室裡,檯燈亮到深夜,桌上鋪滿臺賬、欠條、合同、裝置清單。窗外風聲掠過山頭,約還能聽見石材廠方向偶爾傳來的幾聲機悶響,無力又滄桑。

他一遍遍梳理癥結:原料把控已收,自家新華石材能供優質料;私營業戶搶市場,就要在品質和信譽上重新突圍;盲目擴產賒欠的錯必須立刻停;滯銷欠款要分門別類,能上門催的絕不心,能走賬目清算的絕不拖延;閒置低效裝置該盤活轉租、該止損封存,絕不空耗電費與折舊;解放貨車要規整管理制度,專人定崗、核算盈虧,虧損線路果斷停運;對外合作客戶要重新篩選,不結現款、常年賬的劣質合作伙伴,寧可丟單也不再遷就。

思路一點點清晰,可眼下最熬人的現金流死結,依舊橫在眼前。村裡礦山的收益,一部分要兜底村民福利、村莊基建,一部分還要勻出來補石材廠窟窿,左右為難、捉襟見肘。曾經人人看好的增收產業,如今在賈莊心頭的一塊巨石,一步走錯,便是滿盤拖累。

山依舊連綿,礦依舊出石,1995年剛邁上的新臺階,轉眼就在1996年撞上了現實的險灘。賈莊石材廠深陷困局,進退兩難,賬目焦灼、人心浮、前路迷茫。高書記著窗外沉沉夜,攥了手裡的賬本——錯要認、坑要填、路要重整,再難,也不能讓全村拼出來的家業,就此塌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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