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寒冬接廠，風雨飄搖賈莊基業
【場景一：1996年深冬·賈莊村口砂石路 日 冷】
寒風捲著碎雪沫子打在臉上，像細針一樣扎人。天地間灰濛濛一片，地裡的莊稼早收乾淨了，禿禿的田埂一直連到遠的山。山腳底下，賈莊石材廠幾間灰瓦房孤零零著，院牆斑駁，大門鐵鎖鏽跡斑斑，院裡荒草枯杆被北風颳得嘩啦響。
我裹厚棉襖，腳踩在凍的泥地上，咯吱咯吱直響。心裡著一塊大石頭，沉得不過氣。
再過幾天，1997年的經營權就要正式落到我頭上了。
村裡人背地裡議論紛紛，說這廠子爛攤子擱誰手裡誰燙手，往年幾任承包人要麼虧得底朝天，要麼中途撂挑子跑路。一年上二十三萬八，還要實打實養活廠裡三十多號職工，吃喝拉撒、工資福利、裝置損耗、石料原料、銷路回款，樁樁件件都要在手裡。旁人都說，這就是個本完不的死任務。
我站在廠門口，著禿禿的採石山，腦子裡一遍遍算賬。二十三萬八的上款，三十多張等著吃飯，冬天淡季石料難採、銷路滯緩，庫存堆著賣不，機老得不就趴窩。夜裡睡不著，煙一接一，夢裡全是賬目、欠條、工人要工資的聲音。
“能扛下來嗎？”我一遍遍問自己。
就在我心頭七上八下的時候，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，帶著稔的鄉幹部布鞋蹭地聲。
回頭一看，高書記來了。
高書記也是一舊棉服，頭髮鬢角沾了碎雪，臉上線條朗，眼神卻穩得很，走到我邊，順著我的目看向石材廠大院。
“想好了？真把這擔子接過來？”高書記開口，聲音過呼嘯北風。
我點頭，語氣篤定：“高書記，想好了。別人不敢接，我接。賈莊的廠子不能就這麼荒了，三十多個工人不能散了。一年二十三萬八，我咬牙往死裡幹，爭取全都兌現。”
高書記抬手拍了拍我肩膀，力道厚重：“我知道這擔子死人。旁人都說不可能，我偏信你一回。放心，只要你踏實幹，鄉里村裡，我全力給你兜底撐腰。路、手續、鄰里糾紛、外界扯皮，但凡我能下來的，一概不用你分心。你只管抓生產、抓銷售、抓安全。”
這句話，像寒冬裡一盆炭火，瞬間烘暖了我冰涼的心。
1996年的冬天格外冷，可高書記這句承諾，生生給我撐住了底氣。
沒過幾日，正式合同簽下，1997年度賈莊石材廠經營權，穩穩落在我手裡。
【場景二：1997年春·石材廠辦公室 晝 暖冷織】
開春雪化，地皮翻漿。廠里正式開工，三十多名職工陸續到崗。宋廠子是廠里老技工，懂採石、懂下料，子直，嗓門大，眼裡不得沙子。他一早就在車間轉悠，敲打老舊裝置，眉頭鎖。
“廠長，你接手是好事，可這些機子歲數比我兒子都大，天天帶病幹活，哪天崩了軸、炸了砂，出事就是大事！”宋廠子扯著嗓子跟我底，“石料進山要錢，炸藥雷管管控嚴，人工一天天耗著，上款還卡死二十三萬八，一步都錯不得。”
我心裡明鏡一樣：“老宋，你管生產安全、管車間秩序、管出料質量，裝置能修就修，實在頂不住咱再慢慢添。人我穩住，賬我算清，銷路我去跑，你只管把廠裡活兒給我盯紮實。”
“行！你敢擔責，我就敢拼命幹！”高廠子一拍脯，立馬紮進車間排班分工。
廠裡各司其職：銷售尹科長常年在外跑市場，對接工地、建材市場、外地批發商，皮子利索，人世故通；購銷張科長管進料、管輔料、管臺賬出、管庫存檔點，斤兩錢釐都要摳細；修理張工蹲在機修房，整日跟齒、軸承、電機、線路打道，一油汙，手上全是老繭，廠裡機但凡有異響、卡頓、跳閘，喊他一聲，再難的病都能一點點捋順。
班子搭起來，流水線慢慢轉起來。採石、切割、打磨、堆放、裝車，一天天有模有樣。
最難的還是回款和業績力。我白天盯生產，夜裡核對賬目，月底一算，離年度二十三萬八的上基數，每一步都得踩得準無比。稍有鬆懈，全年全盤崩盤。
尹科長在外跑得腳不沾地，風塵僕僕趕回廠裡，進門先灌一大缸涼水：“廠長，外面行一般，同行價狠，咱質量能站住，但賬期拖得厲害，好多客戶先拿貨、後結款，現金流太吃。”
我沉聲道：“能穩住訂單就先穩住，寧可利潤薄一點，別斷銷路。回款我跟你一起催，爛賬不能堆著。”
購銷張科長這邊更是小心翼翼：“原料進價天天浮，柴油、鋼、磨片樣樣漲價，我能的都儘量了，賬必須日清月結，一糊塗都不能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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